孟擎之和顾夕岚把人拿住后,为了怕司家目标太大,就把人带到了距离总兵胡同两条街外的一所宅子。
宅子是广平侯府大管家的一处住所,平时没有人住。
行玉带着护卫跟随史进了宅门,看到五花大绑绑在了廊柱之上的人后,已经难抑心头激动。
“怎么抓到的?确定是他吗?”
她问立在左侧面对面而立的孟擎之和顾夕岚,但二人不知什么缘故,正相互瞪着对方,也不搭理她。
她只好又扭头看向另一边立着的郝建功:“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郝建功吃着手里的炙肉,一面递给她一把,“我半路上撞见他们就这样了。
“人也是昏的。”
说完他朝柱子上绑着的人一指。
行玉顺眼看去,果见那人脑袋低垂,正呈昏迷之状。
她说道:“抬水来!”
身后跟着的护卫,立刻跟随侯府的护卫一起前去找水。
行玉又转身来到孟顾二人面前,轮流看他们两眼,一把将手里的炙肉怼过去:“人都联手抓着了,这不是好事吗?
“怎么自己人还吵上了!”
“阿玉!”顾夕岚一身汗毛都似被激竖了起来,“你告诉我,他是谁?!”
行玉倏然顿住:“怎么了?”
“你告诉我,他是不是翼王府的人?他是不是——是不是翼王世子!”
行玉听到“翼王府”,脑子也忽然灵光起来。
当初孟擎之离家出走,翼王府上下大乱,惊动了五城兵马司,又惊动了巡捕营。
城外带队的虽然是巡捕营任职把总郝建功,实际上的领头人却是巡捕营提督之子的顾夕岚。
回京之后因为郁郁不得志,顾夕岚做什么事都憋着一股劲,那天夜里自然也是矢志要把差事办成。
可结果却让小孟在他眼皮底下逃走了!而且还是耍了金蝉脱壳之计走的。
这让从不服输的他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恐怕甚至还当这件事情成了自己仕途上的污点!
在听澜山庄二人碰面,顾夕岚就已经气得不行。但当时仍然只当孟擎之是夜闯王府盗窃的宵小,大事当前,不曾与小孟死磕。
如今他已看破孟擎之身份,这份原本已经被按下去的不甘,怕是又重新回来了!
行玉顿觉有些棘手。
顾夕岚这人从小到大一根筋,认死理,这当口他要是揪住这把柄不放,非得上王府理论一番,那岂不坏事?
如果说过往被冷落了一年,行玉心里有不服。后来听顾夕岚主动说不想履行婚约,她心里又有怒气。
经过后续这些事,她所有的不服和怒气也都消失了。
在她心里,这两人都是她的挚友,这要是闹掰了,可对谁都没好处!
另一边的郝建功看到这里,也愣了,走过来,上下仔细地打量孟擎之,然后抱拳:“您是——翼王世子阁下?”
小孟回了一礼:“家父正是翼王。”
说完他与郝建功并肩而立:“郝将军,家父经常提及令祖令尊,常赞二位是沙场上的悍将。
“我大靖多年以来太平安定,郝家功不可没。”
郝建功虽然和他没什么冲突,但自己与顾夕岚从小一块长大,自是一队的,倘若他们二人有争执,自己肯定站队小顾。
但人家翼王世子此时不但没有架子,而且还恭维起了自己的长辈,这——又让他还怎么好摆脸色?
“……王爷谬赞,世子谬赞。”
小孟又和颜悦色道:“上次在翠微山承蒙将军解围,先前与郝将军在夹巷里一晤,竟又发现将军虽然年轻,却有令祖之风,行事粗中有细,思虑周全。让人佩服。”
“好说好说!”郝建功已经合不拢嘴了。
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小孟三言两语,就已化解了大半。
“郝建功!”
顾夕岚脸色已黑。
郝建功闭了嘴。
行玉扭头一看,那边厢正好已经抬了水过来,连忙压声:“敌人尚在场,万一他醒了听见了不好。
“要不然我们先办正事,回头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说?”
说完又忙不迭地给郝建功打眼色。
郝八爷当下胳膊一伸,勾住顾夕岚肩膀,贴着他耳朵说道:“你别忘了,江家兄弟的阴谋,也有一半是冲着你来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孟世子一看就是个会来事儿的,当着司姑娘的面,你正该好好表现,拿出你精干的那一面来才是。。
“难道还要意气用事,被个小白脸给比下去?”
顾夕岚身形微僵。
他此生最为后悔之事,便是自以为是主动提出了退婚。
那时他不知自己在沙场金戈铁马,埋头历练那几年,阿玉在她父亲栽培下,也不曾浪费丝毫光阴,不但早已练就炉火纯青的技艺,能够独当一面,遇事还有勇有谋。
所以他竟不知分寸地把她视为还需要自己保护的弱女子!
还竟认为解除婚约,自己心无旁骛去边关再立战功,到时风光荣耀成为名正言顺的将军,再去迎娶她也不迟!
……过往之事说多无益。
如今,他心里头最渴望的,便是希望她还有回头之日,以便让自己有机会弥补过错。
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孟擎之,他竟然还是翼王府的世子——
一个锦绣堆里长大的王府世子,以往只听说不成器,便是得了阿玉青眼又如何?
不过是凑巧救了阿玉一命。
郝建功说的不错,他一身沙场练就的硬本事,怎么能在翼王府圈养出来的公子哥儿面前露了怯?
顾夕岚抿紧唇,看一眼小孟,然后拨开郝建功的手,走到屋檐下,单手提起一桶水来,当头浇到那家丁的头上。
即使是入夏的夜晚,冷水泼下来还是难以忍受,这家丁打了个激灵,缓慢睁开了眼睛。
看清楚面前一切,他视线便落在司行玉脸上。
仅仅一瞬,他瞳孔骤然放大:“是你?!……”
司行玉思绪转得飞快,微微一笑:“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