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命这么大的事情,即使司行玉是留宿的外人,完全不予理睬也不合适。
是以她选择跟随江望石往长房去走了一圈,顺便看了几眼屋里的情形,就又跟着江望石出了长房。
随后府中大大小小的管事全都涌向上房,行玉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便就顺理成章地退了出去。
到了宜春居外,却见院门大开,原本只亮着一盏灯的卧房此时好几个人点着灯笼在内。
她立刻避退在廊柱之后,凝眉朝着前方张望。
目之所及看到的人脸以及传过来的声音,使她立刻辨认出来,打着灯笼的几个丫鬟都是寸步不离跟在戚氏身边的,而他们簇拥着的妇人,却是二房的管事娘子周杨氏!
周杨氏站在门内,带着流金和叠银不知在问什么,但凭她下巴扬起,眼皮下垂的倨傲模样,绝对是来者不善了!
不用多想,这肯定是戚氏派过来的了。
这是怀疑上自己了?
这么说此时她已经和那个杀手见过面了。
她立刻把袖弩掏出来,四处一张望,飞快将之藏在了廊柱柱头顶上的凹陷处。
“跪下!”
刚刚做妥当,前方那头就传来了周杨氏尖刻的呵斥声:“今儿夜里谁都有嫌疑,你们若不配合,那回头就别怪江家把你们送到衙门里去!”
提着灯笼的几个丫鬟,同时把灯笼放下地来,分左右抄向了流金和叠银。
行玉一身筋骨全都支棱起来,提起裙子就要冲过去。一只手却在此时,从后方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拽到了角落里!
这是两座空着的小院中间的一个小天井。
廊下没有灯笼,只有顶上稀星照亮着面前窈窕人影的轮廓。
行玉心下一滞:“是你?!”
戚兰音逆光而立,整张脸庞完全淹没在阴影里。
“不要过去。”
行玉微微顿住,努力运用过人的目力来打量黑暗中她的脸。
可即使她凝聚了所有心神,也仅仅能够分辨出她半垂的眼眸。
“为什么?”行玉回头看了一眼,又探究地看着面前人。
“她们奉命而来,你看不出来吗?”兰音凉凉地投来目光,“你这个时候撞上去,也不过平白受她们奚落。”
行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音微微抻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出来才奇怪吧?”说完她又抬起目光,幽亮地落到对方脸上:“人到底是谁杀的?”
行玉抿唇。随后嗤的一笑:“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来做个客的。
“这整个江家后宅都在你姐姐手里,你不去问问她?
“或许,只有她才知道凶手是谁呢?”
兰音胸脯起伏:“司行玉!”
行玉敛色:“我不认为这件事跟你我有什么相干,你对江家而言,也只不过是个亲戚而已。”
“没错,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亲戚!”兰音往前走了一步,“但是戚宜芝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是我的姐姐。
“我没有办法不把她当回事。”
行玉重新抿紧唇,不作声了。
空气一下安静起来。
她看着眼前少女,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她瘦削的身躯,却出人意料地在风中颤抖,而仅仅能看到的一线脸庞轮廓,更像是贴在月夜之下的一道剪影。
“你们斗不过她的。”
片刻,兰音又幽幽出了声。她双手扶住廊栏,面朝起了天井。“如今在我的眼里,很多时候她都变得很陌生。
“但她也只是一个努力在人世间挣扎,想要好好活着的内宅女子而已。
“为了心中的执念,她会不惜一切的。”
行玉定了片刻,缓声一笑:“这话从何说起?我又何时说过要和她斗?”
“她有恃仗。”戚兰音把脸转过来,目光又恢复了平静,“她有身孕了。你要知道,她怀着的是江家的后代。”
笑容一下僵在了司行玉脸上。
……
西跨院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属下方才彻查盘问过所有兄弟,基本都在府中,只有阿风自亥时前后推说肚子不舒服,离了岗,而至今仍不见其人影。”
方洛的话语像魔咒一般,冲得戚氏脑袋晕晕的。
她本以为自己能怀疑到阿婉身上已算快速,不曾想江少谦反应竟比她还快,仅仅在柳氏房前屋后看了一圈就锁定了阿风,还立刻想到是她动用的杀手。
为什么?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心思恍惚间,江少谦已站在她面前,绷得格外直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灯光。
方洛和江福竟又已无声离开了,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俩。
戚氏嗓子如被红铁烙过,发不出声音。
江少谦反倒恢复了平静,但声音却更冷硬如铁。“需要我再让人去把阿风找过来对质么?”
戚氏发白的双唇在颤抖。随后,她抬头笑起来:“那你想怎么样?把我推出去认罪,还是让我去偿命?”
“眼下什么情况你到底清不清楚!”江少谦猛地扣住她肩膀,“大哥已经认定是谋杀,就算我不说,难道他会放过你吗?
“你杀的是他相伴十几年的人!就是颗石头也让他捂热了!
“更别说老爷子那边也在发动府里所有人举证和查找凶手,这一来,恐怕方洛阿风他们都藏不住!
“一时他们露了痕迹,我们三个干的那些事便也要瞒不住了,你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吗?
“是越过他在针对霍、窦两家!
“老爷子会允许吗?
“以他的脾气只会立刻为我们辞官,他会宁愿我们无官无职当一辈子庶民也不愿我们去淌这趟浑水!”
戚氏被他贴近耳边的吼声震得耳膜发痛,她侧开脸:“那你就杀了我,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江少谦把手扬开:“我不会杀你,但是,既然你不肯说出这么做的原因,那你就得独自为这件事情负责!
“你得去老爷子面前负荆请罪,而后听候发落。
“你必须平息大哥的怒气,我不能容许大事被耽误,而你得承受你做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戚氏厉声道:“那若你大哥非要我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