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冷风夹着雪粒子从破烂的大门灌进来。 吹得红漆盘龙柱上的金箔簌簌往下掉。
楚狂站在汉白玉台阶的最上面。 距离那张纯金的龙椅。 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左胳膊底下夹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肉球。 两岁半的楚小蛮。 小萝莉手里的几十斤金锤早就掉在地上。 砸碎了半块金砖。
她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野猫。 在楚狂结实的臂弯里疯狂扑腾。 两只穿着虎头鞋的小短腿乱踢。 “咚咚咚。” 踢在楚狂腰间的暗金色J道重甲上。 发出沉闷的打铁声。
“放开我!” 楚小蛮奶凶奶凶地咆哮。 稀疏的两条小眉毛竖了起来。 “你这个坏人!” “大黑熊!” “我要拿锤子把你的脑袋敲烂!”
她张开嘴。 露出两排细碎的小白牙。 对着楚狂胳膊上那层厚厚的老茧。 狠狠咬了下去。
“嘎巴。” 牙齿磕在比牛皮还硬的死皮上。 没咬动。 反倒震得她腮帮子发酸。 小萝莉眼眶里包着一包泪水。 倔强地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 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楚狂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拿沾着血点子的右手手背随意抹掉。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胳膊底下这个咬牙切齿的小东西。
“牙都没长齐。” 楚狂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砸在旁边的碎木头里。 “还想咬老子?”
他扬起粗糙的大巴掌。 对着楚小蛮肉嘟嘟的屁股。 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楚小蛮愣住了。 从小到大。 在皇宫里横着走的小魔头。 连老皇帝的胡子都敢揪。 今天居然被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打了屁股。
“哇——!” 她终于憋不住了。 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一边嚎一边用小拳头捶打楚狂的铁甲。
楚狂没理会这小祖宗的折腾。 他伸出右手的小拇指。 在耳朵眼里用力转了两圈。 掏出一坨黑黄色的耳屎。 大拇指抵住小拇指。 屈指一弹。 “吧唧。”
泥垢砸在龙书案的边缘。
他抬起头。 黑漆漆的眸子穿过昏暗的光线。 死死盯住了龙椅上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
萧清漪。 大乾的女帝。 他楚狂的女人。
萧清漪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暗红底色绣着黑龙的袍子铺在金色的椅面上。 透着一股子压迫众生的冷酷。
她看着楚狂打楚小蛮的屁股。 眼皮猛地一跳。 涂着鲜红唇脂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着青瓷茶杯的盖子。
“叮。” 杯盖磕在茶盏边缘。 发出一声脆响。
“打够了吗。” 萧清漪红唇微启。 声音清冷得像三九天里的冰锥子。 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
楚狂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左胳膊底下的楚小蛮往上颠了颠。 夹得更紧了点。 他看着萧清漪。 咧开嘴。 露出两排森白锋利的牙齿。 牙缝里还透着刚才在城外杀人的血腥气。
“老子管教自己的种。” 楚狂声音沙哑粗粝。 像生锈的锯条在割铁管。 “谁他娘的敢管?”
大殿左侧。 跪在泥水里的一百多个文官。 听到这话。 一个个吓得浑身猛打哆嗦。 脑袋贴在地砖上。 连呼吸都停滞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
一个穿着紫袍的老御史。 平时仗着资历老。 脑子一热。 从血泊里抬起头。 指着楚狂的后背。 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胆狂徒!” 老御史嗓子劈了叉。 吐着唾沫星子。 “皇上面前!” “岂容你这般粗鄙无礼!” “还不快快放下小殿下,跪地受缚……”
话还没说完。 楚狂连头都没回。 右脚踩在地砖上的一块碎瓷片上。 脚跟猛地一碾。 腰腹肌肉盘结发力。
“嗖——!” 那块碎瓷片像一颗出膛的子弹。 撕裂空气。 拉出一道白色的气浪。
“噗嗤!” 瓷片精准地射进老御史的眉心。 直接切开了他的头骨。 从后脑勺穿透而出。 带出一溜红白相间的脑浆子。
老御史的骂声卡在嗓子眼。 双眼暴突。 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砰”的一声砸在金砖上。 后脑勺喷出的鲜血溅了旁边几个官员一脸。 温热。 腥臭。
几个官员吓得两眼一翻。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当场晕死在尿坑里。
楚狂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 沙沙作响。 “苍蝇真多。” 他打了个哈欠。 没再看死人一眼。 目光重新落回龙椅上的萧清漪身上。
“三年没见。” 楚狂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的血泥踩在波斯地毯上。 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你倒是长本事了。”
萧清漪坐在龙椅上。 身姿笔挺。 像一把插在雪地里的冷剑。 她看着这个满身刀疤、浑身浴血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退让。 反倒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她把手里的茶盏。 重重顿在紫檀木的龙书案上。 “砰。” 茶水溅了出来。 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
“楚狂。” 萧清漪叫出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故意做出来的冷酷杀机。 “你带着八十万大军。” “一路踩着大乾官员的尸骨。” “踹碎了朕的京城大门。”
她微微往前倾着身子。 狭长的狐狸眼死死盯着楚狂的眼睛。 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怎么?” 萧清漪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寒意。 “你是来杀朕的吗?”
这个“杀”字一出口。 太和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冷风像被冻住了一样。 连地上流淌的血水都停止了蔓延。
大殿两侧。 那两百个站得笔挺的暗影卫。 听到女帝的话。 眼神瞬间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锵啷——!” 两百把淬毒的短刀。 齐刷刷出鞘了半寸。
冰冷的刀光在幽暗的大殿里连成一片。 随时准备扑上来拼命。
影一站在最前面。 手里的刀柄被汗水浸透了。 滑腻腻的。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死死盯着楚狂的后背。
门外。 汉白玉的台阶下。 铁牛拎着两把车轮大的宣花斧。 听到大殿里的动静。 牛眼猛地瞪圆了。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娘的!” 铁牛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敢对老大亮刀子?” 他大脚踩碎地上的冰块。 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 就要往大殿里冲。
“陷阵营!” 铁牛怒吼。 “给老子把门堵死!”
“吼!” 八百个穿着五百斤J道重甲的死士。 齐声咆哮。 声浪震碎了屋檐上的冰溜子。 三米长的陌刀高高举起。 刀刃上泛着刺眼的死光。
黑压压的铁墙直接压在了太和殿的门槛上。 杀气冲天。
老狗光脚丫子在雪水里搓了搓。 漏风的门牙往外直喷白雾。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崩了口的鬼头刀。 “谁敢动老大一根汗毛。” 老狗吐了口黄痰。
“老子把他的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喂野狗!”
殿内。 殿外。 刀剑相向。 火药桶已经被点燃了引线。 只要一点火星。 整个皇宫瞬间就会变成绞肉机。 血流成河。
大乾的满朝文武趴在地上。 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裤裆里的尿水流干了。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楚狂夹着还在踢腾的小萝莉。 孤身一人站在龙案前。 面对着这剑拔弩张的死局。
他没拔大戟。 也没拔刀。 只是伸出粗糙的左手。 在胸口那几条蜈蚣一样的刀疤上抓了两把。 抓出几道红印子。
楚狂抬起头。 迎着萧清漪那双冷酷的狐狸眼。 整个金銮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杀穿九州的活阎王。 给出一个掀桌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