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默默盘算着，又想道：老爷和计哥儿谦哥儿都说这个陈轩不错，不说别的，单是不逛花街柳巷这一条，已经胜过多少富家子弟。果然人品这样高洁，人又稳重温柔，素宁又看中了，唔……那倒还是不要变的好。三姑娘说话不中听，但道理没错啊。我这个当娘的，难道还不如她一个做妹妹的？怎能只想着老爷前程，却不顾女儿终身呢？别说好少年难寻，就真寻到了，素宁便会移情么？那丫头素日里沉默可亲，心里也是有自己主意的。
如此想了一番，原先兴致勃勃的念头已经下去大半，忽见素年从后面走出来，她便笑问道：“如何？打听出你二姐姐的心意了么？”
“我出马，太太还有什么不放心。”三姑娘拍拍胸脯，接着坐在梁氏对面，正色道：“二姐自然不肯明说，只说都看父母的安排，她做女儿的，这种事哪能全凭自己主意。但我看得出来，她面上有哀伤之色，分明是对陈轩有意，却又怕耽误爹爹前程。越是如此……太太，您得和爹好好说道一下，可不能辜负二姐这一片孝心啊。”
“哦？”梁氏笑问道：“依你说，要怎么才能不辜负二姑娘这一番孝心？给她找个更好的不就行了。”
“那怎么成？”沈素年立刻直起身子反对：“二姐又不是提线木偶，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喜好，当日既和陈轩一见钟情，这会儿让她移情，她做得出来吗？换成太太，您认准了的人，现在说不行，要你喜欢另一个，你就能立刻喜欢上？把女儿家的心当成什么了？”
梁氏扶额：“胡说八道，居然敢拿我打趣，我和你爹之间，何曾有过这些波折？”
“对啊，你们没有，现在就想给自己女儿安排一份吗？二姐可是和陈轩见过，还喜欢对方，这比你们又有不同。叫我说，二姐心里为老爷太太着想，宁愿委屈自己，越是她这样懂事，你们越该怜悯她，好好遂了她的心意，给她一个如意郎君，这才是做父母的疼爱女儿，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大旗，其实是给自己谋前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梁氏摇头道：“好家伙，我这要是不答应，是不是就成猪狗不如了？”
“咳咳……”沈素年自知失言，连忙尴尬咳了一声：“我没这么想，比喻，就是一个比喻了，太太您意会就好，意会就好。”
“哈哈哈……”
梁氏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着素年道：“我算明白为何太子殿下对你青眼有加了，你这张嘴啊，真真能气死人，却又风趣幽默，偶尔说出在理的话，倒有几分点石成金的效果。”
沈素年故作不好意思地垂头道：“太太过奖，知道我的话有道理就好，那二姐的这个婚事，咱们还是不变了吧？”
梁氏点头道：“你倒是说服了我，只是老爷那里，还要听听他怎么说，这样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敢就自作主张。”
“怎么不敢？”沈素年一听这话有门儿，连忙再接再厉：“老爷一向敬重太太，也疼我们，他要升官，也一定是要靠自己的本事，而不会牺牲二姐的幸福。太太只要和他说明二姐的心事，他还能反对不成？就是反对，也希望太太能拿出太座威严，爹肯定就不敢有二话了。”
梁氏正喝茶，闻言好悬没喷出来，瞪了沈素年一眼：“怎么说话呢？什么太座威严？你这说得我像河东狮似的。”
“那怎么会？太太是最贤淑温柔的了，所以爹爹才格外敬爱您，重视您的意见啊。”
沈素年很狗腿地一顶顶高帽送过去，忽见梁氏定定看着她，半晌后感叹道：“三姑娘，对你我真是没话说了，素宁不过是你姐姐，甚至还不是同母，你却这样不遗余力地为她说话，我……我真是感动，说起来，我这个做娘的，竟不如你这个做妹妹的对她好，实在惭愧啊。”
“没有没有。”沈素年连连摆手：“老爷太太因为担负家族责任，自然考虑的更多。但我和二姐是同龄姐妹，若论彼此间的了解，当然是我更知心了。太太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我哪承担得了这样夸奖。”
“你担得起。不管是救六丫头，还是今日为二丫头仗义执言，你这个做姐妹的，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自然担得起。我是真心感谢你。”
沈素年笑道：“太太言重了，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言谢？只是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便求太太一件事。我娘的身体不好，谦儿又是个粗心的，将来我出嫁离家后，还望太太多多照拂她，也不枉她怀胎十月生下我来。”
“这个你放心。”梁氏微笑道：“说起来，我能嫁给你爹，的确是上天待我不薄。你娘同何姨娘都是省心的，从前我很有些瞧她们不上，如今听说的见的多了，才知她们也有她们的好处，便没有你叮嘱，我自然也会照拂她。这三房里就我们三个女人，如今也老了，不必像年轻时拈酸吃醋，我近来时常在想，或许该给你爹再纳一房妾室，就不为生儿育女，凑个牌桌也好啊。”
“扑哧。”
沈素年忍不住喷笑出声，情知梁氏不过是说笑而已。不再拈酸吃醋？再纳一房妾？呵呵！谁信谁是大傻子，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啊。
从梁氏屋里出来，正好廊下两个掀帘子的小丫头换班，素年只听其中一个说道：“前儿李家老娘才求了太太，想把书香姐姐讨给她儿子做媳妇，太太已经答应了，到时书香姐姐出嫁，你说咱们出多少份子钱合适？”
沈素年一阵恍惚，心里想着：是了，书香也快二十，是该嫁人的年纪，这么说，太太身边几个丫头这一两年便会嫁出去，到时还得提拔一些小丫头上来，倒不如现在就让书香她们带一带……嗨！这些太太可比我懂行，我去操这个心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