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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后天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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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十月末,河谷里就飘起了雪。雪不大,细密得像盐末,落在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河面没有结冰,但河水冷得刺骨,连鱼都躲进了石缝深处,轻易不露面。

林远站在河里,河水没过腰际。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花。三年了,这条河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暗流他都了如指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百兽桩已经练到了骨髓里。那些曾经让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扭曲姿势,现在做起来行云流水,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筋腱都随心而动。碎碑手的刚猛和缠丝劲的柔韧,在他的身体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刚不是僵硬,柔不是软弱。一拳出去,可以碎石断碑;一掌收回,又能卸力于无形。

最让他意外的是《归元吐纳术》。这门系统赠送的凡阶下品功法,在大成之后并没有就此停滞,反而随着他的境界提升,自动进化出了新的效果——“真气提纯”。内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归元吐纳术》会自动过滤掉杂质,将真气提纯到最精纯的状态。同样的境界,他的内力凝实程度是同级武者的三倍以上。

凡阶下品,最垃圾的功法,但它在不断进化。大成的归元吐纳术,实际效果已经不输给许多凡阶上品的功法了。林远隐约觉得,这门功法也许并不像它的品阶看上去那么简单。

面板上的数字也在三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宿主:原无忌。境界:后天八重。根骨:上等(经脉重塑后二次提升)。悟性:上等。功法:归元吐纳术(圆满)、碎碑手(大成)、缠丝劲(大成)、百兽桩(圆满)、药王经(精通)。副职:炼丹(入门级药师)、炼器(学徒)、阵法(学徒)。历练值:94。”

三年前,他是后天三重。用了三年时间,连破五重小境界,这个速度放在名门大派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但林远知道,这不是系统的功劳——系统给他的是功法和辅助,汗水是他自己的。三年来,他没有一天睡过完整的觉,没有一顿饭吃得安稳。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站桩,白天练拳、打铁、研习阵法,晚上炼丹、打坐、运转周天。手掌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最终磨出了一层连刀子都割不开的老茧。

更重要的变化在炼丹上。

三年前炼出第一炉培元丹的时候,他兴奋得一夜没睡着。现在的他闭着眼睛都能配出十几味药材的剂量,光靠鼻子闻一闻药香,就能判断出丹炉里的火候。面板上那个“入门级药师”的评定,在外行人看来也许不起眼,但在炼丹界,一个十七八岁的入门级药师,放到任何一个门派都是要被当成宝贝供起来的。

炼丹师的分级很简单——学徒、入门、登堂、大成、宗师。学徒能照着药方配药,十炉成三四炉就算合格。入门级药师必须做到十炉成七炉以上,而且要能自己调整药方、判断药材品质。孙不苦曾经说过,他见过的最年轻的入门级药师,是药王谷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十九岁入门,当时轰动了整个药王谷。林远十七岁入门,比那个天才还早了两年。

孙不苦没说,但林远感觉得到,这个便宜师父对自己的满意程度,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稳步上升。证据就是每次林远炼成一炉新丹药,孙不苦都会多喝两口酒,哼的山歌调子也比平时高半拍。一个嘴硬心软的老头,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认可。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远从河里走了出来。他赤着上身,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皮肤被冷水激得微微发红,但身体里一股真气在流转,驱散着寒意。

孙不苦坐在洞口,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眯着眼睛看他。三年过去,孙不苦还是那副枯瘦的模样,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但精神矍铄,一点不显老态。

“后天八重。”孙不苦嘬了一口鱼汤,咂了咂嘴,“这个速度还行。不过你不用太得意,后天八重在真正的江湖上也就是个中不溜的水平。天鹰教里跟你同龄的几个堂主弟子,现在至少有一个是后天九重了。名门大派的核心弟子就更不用说了,你这点功夫放在他们面前,也就是一巴掌的事。”

林远扯过一件粗布衣披上,在火堆旁坐下,给自己也盛了碗鱼汤。汤是用今天早上摸的银鱼熬的,加了点野葱和山姜,鲜得舌头都快化掉了。

“前辈,您当年后天八重的时候多大?”他随口问了一句。

孙不苦喝汤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忘了。”

林远笑了笑,没再追问。

“你笑什么?”孙不苦瞪了他一眼。

“没笑什么。”林远低头喝汤,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三年了,他已经摸透了这老头的脾气——嘴硬心软,从来不会夸人,但他的沉默和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他不愿意说自己的事,林远就不问。

吃完饭,孙不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布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金针,从细如发丝到粗如牙签,长短不一,密密麻麻地插在一块鹿皮上,每一根针尾都刻着细小的符文。

“金针刺穴。”孙不苦说,“药王谷的看家本事之一。用金针扎入穴位,配合真气刺激经脉,可以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的潜能,让内力运转速度提升五倍以上。关键时候能保命的招数。”

林远小心翼翼地抽出最细的那根金针,举到眼前端详着。针尾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精致得像是微雕艺术品。

“这么细的针,扎进穴位里会断吗?”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废话,当然会断。你要是手法不对,金针卡在骨头缝里,轻则疼上十天半月,重则终身残废。”孙不苦白了他一眼,“所以要练。什么时候你能在豆腐上扎针,豆腐不碎,针不弯,手法就过关了。”

接下来的日子,河谷里多了一道新风景——林远盘腿坐在河滩上,面前摆着一块嫩豆腐,手里捏着金针,一根一根地往里扎。豆腐又嫩又软,稍微用力大一点就碎成渣,针法轻了扎不进去,重了直接穿透,力道必须不偏不倚刚好卡在豆腐表面。

他扎碎了一百多块豆腐之后,终于掌握了窍门——关键不在手指的力量,而在真气的运转。金针只是媒介,真正起作用的不是针刺本身的力道,而是针尖上附着的那一缕真气。真气透过针尖渗入穴位,像一滴水渗进干涸的泥土,温和而精准。

当他把这个领悟告诉孙不苦的时候,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破天荒地说了句:“还行。能悟到这一步,说明你这三年没白学。”

林远愣了一下。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从孙不苦嘴里听到正面的评价。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孙不苦又补了一句:“但也别太得意,豆腐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的经脉会动,穴位会随着呼吸和心跳微微移位,跟扎豆腐完全是两码事。等你在活人身上扎准了再说。”

他也没有可以练手的活人。孙不苦倒是大方,撸起袖子让他扎,但林远扎了三针都没找准穴位之后,老头就把袖子放下来了,说是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不给他当试验品。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三年期满的那天早晨,林远照常站在河里站桩,忽然觉得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里蠢蠢欲动,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那股悸动。

丹田深处,真气正在自动压缩、旋转,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漩涡。漩涡的中心越来越密,越来越凝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量变走向质变。他知道那是什么——后天九重的瓶颈。后天九重是后天的最后一重,跨过去就是先天。但从后天八重到九重,这道坎比前面七重加起来还要难。后天八重只是真气的累积,九重却需要真气质变,从量变走向质变,为冲击先天做准备。

他站在河里,缓缓运转内力。河水冲刷着他的双腿,碎碑手的刚劲和缠丝劲的柔劲在他体内交替流转,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归元吐纳术》的提纯效果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丹田里的真气被一遍遍地过滤、压缩,再过滤、再压缩。

从早晨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丹田里那团漩涡终于凝实了。一股磅礴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席卷全身,势如破竹。

“轰”的一声轻响,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真气运转的速度陡然提升,经脉中流淌的内力变得更加凝实,每一缕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不再有丝毫的杂质。

后天九重。

面板上跳出了提示。

“宿主境界突破:后天九重。”

“归元吐纳术熟练度已溢出,自动进阶为《归元真解》(凡阶上品)。新效果解锁:真气自行护主。在宿主失去意识的状态下,真气会自动运转,修复伤势,抵御外来攻击。历练值:100。副职系统全部解锁,宿主可随时查看。”

林远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夕阳把他的皮肤染成了古铜色,经脉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真气的流动像是血液一样自然。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后天九重和八重,虽然只差了一重境界,但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说八重是一口装满水的缸,那九重就是把水练成了油,同样是一缸,但质变了。

“后天九重。”孙不苦的声音从岸上传来,“三年的时间,从后天三重到九重,这个速度还算过得去。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后天九重只是站在先天的门槛上,能不能跨过去还不一定。多少人一辈子卡在这一步上,到死都没摸到先天的边。”

林远走上岸,浑身湿透,但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他在孙不苦对面坐下,看着这个教了自己三年的老人,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前辈,您为什么愿意教我?”

孙不苦沉默了一会儿。篝火在他枯瘦的脸上跳动着,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半晌,他从怀里摸出烟杆,塞上烟丝,凑到火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说了,你陪老头子说说话,老头子教你点本事。”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难得的认真,“你以为是客气话?”

林远没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一个人就能走遍天下。不需要徒弟,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人。”孙不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年纪大了才知道,一个人活着不难,一个人死了才是最难的。人这一辈子,总得留点东西下来。本事也好,手艺也好,传下去了,就算这个人没了,根还在。”

他看着林远,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你小子虽然笨了点,但耐得住性子。学东西不快,但学进去了就不会忘。药王谷的本事在你手里,不至于断了香火。”

夜风吹过河谷,篝火一阵晃动。林远看着孙不苦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他上一辈子是个孤儿,活了三十二年,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这一世虽然有爹有娘,但原无忌的父亲常年在外,母亲溺爱归溺爱,却从来不知道他真正需要什么。

只有这个捡来的师父,用了三年时间,把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从不夸他,但每天都在默默地看着他成长。

“前辈,”林远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这些年,多谢了。”

孙不苦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行了行了,别搞这一套,肉麻。来,陪我喝一杯。”

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给林远倒了一小碗。酒液浑浊,不知道是用什么野果子酿的,味道又苦又涩,入喉像火烧一样。林远喝了一口,差点呛出来。

孙不苦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孙不苦把他叫到了山洞里。

洞里的青冥鼎还在原处,鼎身上被林远擦得锃亮,符文清晰可见。角落里堆着这三年炼制的各种丹药,大大小小几十个瓷瓶,码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件粗陋的铁器——那是林远学炼器时的习作,质量粗糙,但每一件都倾注了心血。

“三年了,该教的我都教了。”孙不苦靠坐在鼎旁,神色平静,“你现在的本事,在这崖底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后天九重加上入门级药师,放在黔南任何一个门派里都能混口饭吃。但想更进一步,想突破先天,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远心头一紧:“前辈——”

“听我说完。”孙不苦抬手打断了他,“先天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后天靠的是苦功夫,先天靠的是机缘和顿悟。每个人通往先天的路都不一样,别人走过的路你走不了,你只能走自己的。在崖底闭关十年,也未必能摸到那道门槛。你得去走,去闯,去跟人打,在生死之间找到自己的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皮纸,摊在膝盖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满了草药的图谱。

“这是药王谷的《百草经》注解,我花了二十年整理的。正本在药王谷,这个是我的手抄本。里面有三百七十二种药材的详细记录,包括产地、采摘时节、药性分析、配伍禁忌,还有一些我自己的用药心得。正本里没有的东西,这个本子里都有。”

他把皮纸重新卷好,塞进林远手里。那双枯瘦的手按在皮纸卷上,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拿着。就当是老头子给你的出师礼。”

林远接过皮纸卷,手指微微发抖。这卷《百草经》注解,比任何武功秘籍都要珍贵。它是孙不苦二十年心血的结晶,是一个老药师毕生的积累。这样的东西,放在江湖上,能让无数药师抢破头。

“还有这个。”孙不苦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一套完整的金针,比之前给他练手的那套更大、更全,“这是当年我师父传给我的,药王谷嫡传弟子的金针。一共七十二根,长短粗细各有用途。最大的三根可以用来给重伤之人封脉续命,最小的三根能刺入脑后的穴位——那个穴位只有头发丝十分之一细的针才能刺进去,偏一毫人就废了。你现在的针法,还驾驭不了最后那三根,但留着吧,总有一天用得上。”

林远双手接过金针袋,郑重地挂在腰间。

孙不苦又摸出一个瓷瓶,里面只有一颗丹药,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还魂丹’,药王谷三大保命丹药之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吞下去就能把命吊住三天。炼这玩意儿需要的药材太难找了,我在这崖底待了三年,也只凑够了一炉的料。”他把瓷瓶塞给林远,语气刻意放得很淡,“省着点用,别像吃糖豆似的。”

林远握着瓷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感硬生生逼了回去。

“前辈,您跟我一起走吧。”他说。

“走什么走?”孙不苦嗤笑一声,“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出去干嘛?这崖底清静,有鱼有酒,没人管没人烦,比外面强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别磨磨叽叽的。要走赶紧走,趁天还没亮,雾气大,你出去不容易被人发现。三年了,你那个二叔的眼线应该已经撤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停住了。佝偻的背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出了谷往北走,五十里外有个镇子叫黑石镇。到了镇上找一个叫‘孟三刀’的屠户,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在黑石镇杀猪杀了二十年,欠我一条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林远站在青冥鼎前,环顾四周。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冰凉的石壁,粗糙的炼器台,角落里堆积的药渣和铁料,石壁上一道道被碎碑手砸出的拳印。每一处都刻着他一千多个日夜的记忆。

他对着空荡荡的山洞,深深鞠了一躬。

出谷的路在河谷下游,是一道隐藏在瀑布后面的石缝。三年来,林远不止一次地站在瀑布前,看着那道石缝,想象外面的世界。真到了要走出去的这一天,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孙不苦没有来送他。林远在瀑布前站了很久,希望能再听听那个老头的破锣嗓子,哪怕是骂他两句也好。但身后只有瀑布的轰鸣和林间的鸟鸣。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穿过了瀑布。

石缝狭窄,只能侧身而行。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头顶是不断滴落的水珠。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出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挡着,他拨开枝叶,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泥土和野花的气味。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近处是郁郁葱葱的密林,一条荒芜的山道蜿蜒向北,消失在林海深处。

三年了。他终于回到了地面。

林远站在出口处,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瀑布的水声已经在身后远去,那个藏在深谷里的世界,那个嘴硬心软的老人,都留在了身后的浓雾中。

他不会忘记这三年。

永远不会。

他转回头,踏上山道,大步向北走去。脚步稳健,眼神坚定。

五十里外的黑石镇,孟三刀,然后是——天鹰教。

他二叔原震山欠他的,欠他娘的,欠他爹的,欠天鹰教上下几百条人命的——这笔账,该还了。

山风从林间穿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挺直了腰板,走进了莽莽群山之间。他的前方,是整个黔南的江湖。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穿过瀑布的时候,瀑布上方的一块岩石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那里,抽着旱烟,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

孙不苦看着那道年轻的背影消失在林海深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白烟在山风中飘散,很快就没了痕迹。

“走吧。”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走,“走远点,别回头。”

他在岩石上坐了很久,直到那个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群山的尽头,才慢慢地站起来,转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去。山风吹起他灰白的头发,吹得他的粗布衣猎猎作响。

“三年,真快。”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老不正经的语气,对着空荡荡的山谷骂了一句。

“这小子,走得倒挺干脆,连头都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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