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听前方骑军齐声惊呼,又是“呼喇喇”声响,又是战马嘶鸣,却原来是郑军骑兵赶得快,连同主将一同落入陈军中军帐前一个有丈余阔的陷坑之中。那陷坑内尽是削尖的树木,人马落入其中,尽皆难活了。
后方步卒虽收住脚步,却已是惊慌失措,张皇四望间,又见火光之中,四面皆有陈军将士围了上来。那中军帐中也涌出数百将士,在陷坑后方摆出阵势,当中捧着一个将军,正是王凤。
王凤一声令下,四面万箭齐发,郑军将士虽尽皆披甲,却也难挡如此近的来箭。千余将士不及结阵突围,便皆葬身于乱箭之下。
只不足半个时辰,千余河东将士便尽数送了性命,其间虽有几个活命的,也只得束手就缚。陈军打扫战场,这千余人却是一个也不识得,衣甲也并非是神武卫服色。再看那主将,也无人认得,想来是河东厢军了。
子时末,一队兵马悄悄出了陈军西方营寨,大约也有一千兵马,为首的一个却是左骁卫心营统制范缜。
范缜率军绕到城南,方才挥军向晋城开进。不一时赶到城下,城上守军早已知觉,探灯来照。范缜遣人使河东口音叫道:“快开城门,是我等回来了。陈寇追赶甚急,快开门救命。”
城上人却不急不忙,将灯笼左右照看,仍旧看不甚清,乃道:“急得甚?报上口令来。”
原来适才中军急切未问出口令来,也是郑军仔细,只主将与几个亲军副将知晓口令,这几个却皆已丧命,因此王凤问不出。陈军那人只得道:“团练亲自断后,抵挡陈寇追赶,我等实不知口令。救命要紧,速开城门。”
城上那人迟疑片刻,收回灯笼道:“也罢,等着便是。”说罢缩回头去。
五千兵马便埋伏在身后二三里处,只等赚开城门,便要抢出。范缜心内焦躁,只顾仰头去望城楼。却见城楼上昏暗难辨,只两串灯笼随风摇摆。
过不多时,忽听城楼上一声道:“下吊桥,开城门了。”
范缜急看去,却见城头上呼喇喇涌出一片人头来,又隐约见各人手中皆操弓弩。范缜大惊,知贼人识破计策,匆忙间大呼道:“中计,快快撤兵,快快撤兵。”拨转马头,率先驰走。
话音尚未落,箭矢如雨倾泻而下,陈军立时中箭者无数。陈军虽走却未乱,众将士相互拖扶,拉扯着逃离弓弩射程。后方伏兵听闻动静,急赶来看。遂以盾牌护住,向前抢出遗落将士躯体。所遗者有生有死,纵有当即毙命者,却也不曾落下。
城上守军但见有人靠前,便以弓弩射之,然纷乱之中,郑军却也未敢开城门出兵来战。陈军见不能赚开城门,只得携死伤将士返回营中。这一阵,却也折损近三百将士。
次日,陈军将死在陷坑之中的河东厢军团练使枭首,又将其首级悬在辕门旗杆之上示众。秦玉又命全军尽去白旗白袍,换了先前的旗甲,以示张羽未死之意。陈军将士得知,全营欢声雷动,声震九霄。晋城城内得知,虽未见张羽真身,却也不免起疑。如此,军心士气又换了一番天地。
只张羽却仍旧在中军帐内,无知无觉,每日以草药米汤灌下,勉强活命而已。
又两日,已是三月二十。天井关传来消息,朝廷遣来的两位御医已到了天井关。秦玉急遣快马去接,当日暮时便接到了军中。两位御医皆是太医署太医令,官居从七品,却也不敢片刻耽搁,风尘仆仆,也不及吃饭便为张羽诊治。二人各自把脉,又商议多时,才议出一个方子来,禀与秦玉。
秦玉虽不甚通医道,却知这二人皆是前郑留下的名医,在梁州城内无人不知。梁都勋贵若得这二人诊治,多半保住性命,是以陈封肯将他二人尽数遣来,也是十分看重张羽了。秦玉遂由得他二人诊治。
二人禀过秦玉,又说张羽伤情极重,若不精心调养诊治,纵然保得性命,只怕也难以恢复如初。军中毕竟寒气重,又多有动荡,不得好生调养。再者所需草药也有几味军中没有,所幸他二人此来早有准备,皆带了些来。只车不比马快,尚需三二日方能到天井关。因此请命将张羽送到天井关诊治。
秦玉深以为然,虽心切却天晚不能成行,遂留二位御医在军中暂宿一夜。次日一早,秦玉遣乐晟亲率五百骑兵送张羽并二位御医至天井关。
申时末,天权卫柳营统制何渭遣快马来报,今日从天井关运来的三十车粮草,半路上遇有郑军来劫。陈军奋力护粮,郑军未能将粮草劫去,却放火将四百石粮尽数烧毁。
原来秦玉五万大军,逐日所耗粮秣极巨。然陈国缺粮,只能将全国可调之粮运至河南两处粮仓,再每日从粮仓之中运送少量粮草到天井关,天井关再送到秦玉军前。因此自秦玉到晋城城下,几每日都要从天井关运粮。
今日从天井关送出粮草三十车四百余石,例由左骁卫尾营护送,天权卫柳营迎出十里去接。哪知今日尾营才出天井关二十余里,两营尚未碰见,便有一枝河东兵马来袭。
那兵马只千余人,却尽是骑兵,来势如风,便是河东厢军于析城山所驻兵马。尾营却也早有防备,护粮兵马也有千人,一面遣人去前方请柳营来援,一面列阵死死护住粮车。
河东厢军原以骑军冲杀步军颇为容易,却不料尾营将士极为悍勇,阵势亦极为稳固。河东骑军连冲数次,竟皆被尾营挡回。河东骑未能靠近粮车半步,死伤之数也未占到半点便宜。
两军战够多时,柳营来援。河东骑军见难取胜,便要退兵,临退时却以火箭来射。如此陈军却难以抵挡,粮车中箭起火。因左近无水源,又兼风大,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粮草便被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