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让过退兵,挥军直冲追兵。神武卫早见此处有兵马接应,也自收束脚步,见陈军又复杀来,不敢再战,先放箭拦住陈军脚步,再徐徐退去。王凤追杀一阵,难得便宜,便也收兵不追。
城南方向,秦玉见三营退回,便即鸣金,房、星二营听了,与王凤兵马徐徐收兵回营。神武卫兵马也不敢来追。
此一战,谓之晋城之战,乃是前郑禁军龙骧军旗下两枝精锐兵马左骁卫与神武卫正面对决。两军皆使出浑身解数,沙场战死者皆有三千余人,伤者不可计数,可谓难分胜负。唯陈国险些折损一员上将张羽,便谓之陈国败绩。
张羽伤重,众兵士于途中便已绑扎好担架,马保一路护送直入中军帐,早有参军唤来随军郎中,在中军帐内等候医治。张羽担架才放稳,五个郎中便一拥而上,围住张羽。有探鼻息的,有把脉搏的,也有看创口的。
医官只探一下鼻息,便厉喝一声道:“众人且让开,张制司尚有气息。若团团围住却难施救。”马保几个将领闻言才只得后退。
那医官又向几个郎中道:“你几个且慢把脉,先将张制司铠甲卸下。缓着些,万莫大动。”
四个郎中闻言,这才去寻张羽铠甲袢甲绦。只许多箭插在甲上,便解开袢甲绦也不能卸下铠甲,那箭却又不敢轻易拔出。医官只得寻出大医剪,先将箭杆剪断,再缓缓卸甲。
正忙乱间,只听脚步声响,几人匆匆进帐。刘逊扑跪到张羽身旁,却不敢出声,也不敢去碰张羽,只看他面色。只见张羽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唇无一丝血色,长髯上亦沾染许多血痂。刘逊见几个郎中正自施救,恐误了救治,便不开口询问,只退在一旁看着。
秦玉快步到了张羽身旁,急问道:“如何了,如何了?”
那医官听闻主将问话,不敢不回,遂住手仰头答道:“禀太尉,张制司尚有一口气在,然能否保住性命,职下却不敢说。”
秦玉厉声道:“你只管救人。我非是问你,你来说什么?若保得住性命,我重重赏你;若保不住性命,我先拿你问罪。”
那医官喏喏连声,再不敢答话,只管低头救治。
只听马保道:“太尉,张制司伤得极重,也只剩一口气了。”说罢已自喘泣。
秦玉怔住,忽地疾声大呼道:“退之,写信禀报朝廷,八百里加急送回梁都,请圣上遣太医令至军前医治。”
刘逊闻言一怔,随即从地上爬起,三步并作两步赶至案前,提笔疾书。
徐恒亦至张羽身前,俯身看去,忽又起身回看秦玉,道:“璧城,我到此刻才想明白,此一战,徐玄远只为要取张鹤霄惜命耳。”
秦玉看向徐恒,不由得呆住。
帐帘掀起,王凤快步进帐。秦玉抬头问道:“众军可平安回营了么?”
王凤道:“禀太尉,众军皆平安回到营寨。贼军却也都入城了。”
秦玉点点头,再不理会,只顾低头去看张羽。
天色向晚,张羽一条性命保住了,却仍旧昏迷不醒。他身上有十一处箭创,除肩颈一处致命外,腹部还有一箭透入体内,其余九箭却只是皮肉之伤。胸前受了两箭,幸好胸甲坚硬,挡住了箭。若挡不住,任一箭便足以要了张羽性命。
几个郎中为张羽逐个清理了创口,又细细敷药包扎了,熬了汤药灌下。秦玉命将张羽安置在中军帐后帐内调治,又命五个郎中分拨轮流照看,再拨十个亲兵轮值守护,身旁片刻不得离了人。分拨已定,方才稍稍安心,遂与徐恒、刘逊、王凤几个在前帐议事。左骁卫无主将,秦玉命马保权领左骁卫都统制使事,便也留马保一同议事。
刘逊道:“永业,你说徐玄远此战只为取张鹤霄性命,可是当真?”
徐恒道:“今日这一战,我与贼军折损大致相当,难说分出胜负。两军兵马若是相差不多,我要在沙场上胜他确是不易,然他要破我却更是难如登天。徐玄远却如此大费周章,设下这个圈套,究竟是为何?”
徐恒环视四人,不等他四人答话,便自答道:“适才我将此战前后种种细细想过,徐玄远确是只为取张鹤霄性命,别无他意。”略一顿,徐恒又接道:“若非如此,他定不肯出城来战。”
刘逊道:“取张鹤霄性命,于徐玄远有何好处?他要如此煞费苦心,宁肯舍弃数千人性命?纵然张鹤霄丢了性命,我等也断不会为此退兵,徐玄远又何必如此?”
徐恒道:“退之,我也似你这般想,也确不知他心中作何想。然舍此再无他意,徐玄远也断非冒然出兵之辈。我思来想去,想来必是贼军军心不稳,士气不振,徐玄远才不得不如此。”
秦玉这才抬起头来,道:“此事殊为难解,永业何不细细说来?”
徐恒道:“璧城试想前日神武卫韩尉之事。那韩尉便是惧怕张鹤霄,不愿出战,这才轻易丢了天井关。后又不得不领兵来攻关,他却仍旧不敢出战,又被张鹤霄袭了营寨,大败而去。然禁军将士皆知,韩从武并非无能之辈,非但骁勇善战,更通韬略,否则,潘缙如何遣他来守天井关?以此推之,神武卫兵将必是皆知张鹤霄大名,更畏之如虎,只怕便是潘世辅也不能外。”
“徐玄远得知此事,便亲自到了晋城,竟也将韩从武家小一同带到晋城。徐玄远素来手段毒辣,杀人不眨眼,竟于军前将韩从武一家老小尽皆斩首,又挂于城楼上示众。”
刘逊叹道:“徐玄远手段确是毒辣,然若非如此,只怕神武卫也不肯听命于他。今日神武卫殊死一战,想来便是为此了。”
徐恒点点头,道:“神武卫众将家小皆已取到河东,尽在徐玄远掌控之中,潘世辅以降岂敢不唯徐玄远之命是从?众将养兵多年,那些将士自然要为将军们拼命了。然若只如此,只怕神武卫士气还难以如此高涨。有张鹤霄在,潘世辅等众将,仍要畏战。倘若我军强攻晋城,只怕晋城仍旧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