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旧仓库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临时工作灯。柳飘飘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回来时,老林夫妇刚清点完最后几箱货,正就着冷水啃干面包。
“喏,顺路带的。”柳飘飘把袋子往旁边一张破桌子上一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炒饭和炸鸡,凑合吃吧。吃饱了好好看着,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塑料袋里热食的香气飘出来,对啃了一天冷硬面包的夫妻俩来说,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老林愣住了,陈姨更是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柳小姐,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带了吃的……”
“让你们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柳飘飘不耐烦地打断,抬腕看了看表,时间逼近凌晨,“工钱里不含饭,这是额外赏的。赶紧吃完,把仓库门从里面锁好,不是我的声音,谁来都别开。货少了一箱,扣你们十天工钱。”
她话说得又冷又硬,但递过来的却是热饭。老林眼眶微热,用力点头:“柳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看好!连只老鼠都别想溜进来!”
陈姨也抹了抹眼角,低声道谢。
柳飘飘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她特意留下的几箱“样品”物资作为掩护。她借着阴影和货箱的遮挡,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现金(分几处藏好)、那根改造过的激光笔“验枪器”、强光手电、辣椒喷雾、战术折刀、还有几块高能量巧克力。然后,她悄无声息地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深色防刮外套穿上,拉好拉链。
“走了。”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身影迅速没入仓库外的夜色中,开走了那辆毫不起眼的旧皮卡。
老林夫妇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看柳飘飘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年轻的女雇主,说话难听,脾气古怪,出手却意外地……不那么吝啬。在这冰冷的异国他乡,这点微弱的暖意,足以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
凌晨一点,城西老屠宰场。
这里比白天看到的批发市场仓库区更加荒凉破败。锈蚀的铁门半歪着,高大的厂房黑影幢幢,像是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气、铁锈味和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只有远处高速路偶尔掠过的车灯,短暂地划破浓稠的黑暗。
柳飘飘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她没有直接开到后门,而是在相距百米外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阴影里熄火停车。她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全力展开空间感知能力。
一百米半径内,废弃建筑的轮廓、散落的杂物、啮齿动物窸窣的动静……如同模糊的雷达图像映照在她脑海中。她重点“扫描”屠宰场后门附近。
一个静止的热源(应该是疤脸),一辆车的轮廓(厢式货车),没有其他明显的人类热源或埋伏迹象。至少明面上,疤脸是“守信”的。
时间跳到凌晨一点整。柳飘飘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后门。车灯只开近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疤脸那辆厢式货车果然停在那里,他本人像一尊铁塔般靠在车旁,脚下扔着个烟头。看到柳飘飘的车,他抬了抬下巴。
柳飘飘停下车,却没立刻下去。她降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也让自己能听清外面的动静。“疤脸哥,挺准时。”
“少废话。”疤脸声音粗嘎,“钱带够了?”
“货呢?”柳飘飘反问。
疤脸踢了踢身后的厢式货车车门。柳飘飘这才推门下车,手里拿着一个装尾款的黑包,同时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握着辣椒喷雾。
两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疤脸打开货车后门,里面用防水布盖着几个长条状物体。他掀开一角,正是柳飘飘要的那三把枪和配套配件,旁边还有几个小纸箱,应该是第一批弹药。
柳飘飘把手里的黑包扔过去:“点一点。”
疤脸接过,就着车内微弱的光快速清点钞票。柳飘飘则趁此机会,走上前,用口袋里那根改造过的激光笔,对着枪械的枪膛和击发部位(隔着一段距离,假装是某种检测仪)虚晃了几下,同时集中精神,利用空间感知能力去“触碰”这些金属造物——冰凉、坚实、结构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损或堵塞感。弹药箱的触感沉重,纸箱密封完好。
疤脸点完钱,抬头:“数目对。”
“货我要验一下。”柳飘飘说着,不等疤脸反对,已经动作迅速地拿起那把Glock 17,退出空弹匣,拉了几下套筒,检查枪管,动作虽然比不上老手流畅,但也算有模有样。接着是AR-15,检查枪机,看了看枪管内部。霰弹枪简单些,检查了枪膛和供弹管。
疤脸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没阻止,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这女人,懂的比看起来多。
验完枪,柳飘飘又随机打开一个弹药箱,抓了一把子弹看了看,确认是正规厂家的产品。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干脆利落。
“没问题。”她把枪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合作愉快,疤脸哥。”
疤脸“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交易完成,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
柳飘飘开始把货往自己皮卡后座搬。疤脸搭了把手,两人沉默地搬运着。深夜的屠宰场,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货物摩擦的声响。
就在最后一批弹药箱搬上车时,柳飘飘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了,疤脸哥,你在这边混得久,听说过最近有不少失踪案吗?特别是……亚裔年轻人?” 她想起了老林夫妇的儿子。
疤脸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柳飘飘一眼,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皮卡,拍了拍手,语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冷漠:
“失踪?这破地方哪天不缺几个流浪汉、瘾君子、或者偷渡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讽刺,“不过……你要说‘特定目标’失踪,我倒是听过点风声。”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确认无人监听,“有传言,说南边那几个打着‘尖端生物科技’旗号的私人公司,实验室总招‘志愿者’,钱给得多,但进去的人……很少有全须全尾出来的,甚至有的直接‘搬家’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用下巴朝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估计是哪个生物公司又‘缺人’了呗。这世道,人命……有时候还不如一管试剂值钱。”
柳飘飘心里猛地一沉。生物公司?实验室?志愿者?失踪?这几个词串联起来,在她末世预知的敏感神经上狠狠拨动了一下。
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犯罪,更像是……某种更黑暗、更系统化的东西。会是末世灾难的某种前兆或诱因吗?
她脸上没露出异样,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谢了,疤脸哥,涨见识了。” 她把皮卡后门关好,锁死。
“钱货两清。”疤脸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自己的厢式货车,发动机轰鸣,迅速驶离,消失在黑暗里。
柳飘飘也立刻上车,发动,朝着与疤脸相反的方向驶去。她开得很快,在废弃的厂区道路上拐了几拐,确认没有尾巴后,才稍稍减速。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既有交易成功的余悸,也有听到那个消息后的惊疑。
“生物公司……实验室……失踪人口……” 她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在夜色中闪烁不定。“看来,末世来临前,不止是天灾在酝酿,人祸的苗头也早就埋下了。老林夫妇的儿子……凶多吉少。”
她并不特别关心那对夫妻儿子的死活,但这个信息本身,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混乱,有了更具体、也更阴森的想象。
皮卡在夜色中疾驰,很快离开了荒凉的屠宰场区域。柳飘飘看了眼时间,决定先不回批发市场仓库,而是绕路去更偏僻的地方,将皮卡上的军火大部分转移进空间,只留少量掩人耳目。
做完这一切,她才调转方向,朝着仓库驶去。
仓库的灯光依旧亮着,在黑暗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柳飘飘停好车,敲了敲紧闭的仓库铁门。
“谁?”里面传来老林紧张的声音。
“我。”柳飘飘应道。
门立刻被拉开一条缝,老林夫妇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她,明显松了口气。
“柳小姐,您回来了!没事吧?”陈姨关切地问。
“能有什么事。”柳飘飘走进仓库,瞥了一眼堆放整齐的“样品”物资,“你们这边呢?有没有异常?”
“没有没有,安静得很。”老林连忙说。
柳飘飘点点头,没提任何关于交易或失踪人口的事。她走到自己那辆厢式货车旁,假装检查了一下(实则把空间里留下的少量“样品”又放回去一些),然后对老林夫妇说:“行了,今晚辛苦。工钱明天结清。你们也早点找地方休息吧。”
“哎,好,谢谢柳小姐!”夫妻俩连连道谢。
柳飘飘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对了,你们儿子……有照片吗?特征明显一点的。”
老林夫妇猛地转身,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陈姨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膜仔细包着的旧照片,递了过来。
柳飘飘接过,就着灯光看了一眼。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笑容青涩的亚裔男孩。
“我认识人多,杂。”柳飘飘把照片递回去,没做任何承诺,只是说,“有机会,帮你们留意一下。但别抱太大希望。”
这已经是她额外的、近乎施舍的“善意”了。
老林夫妇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又红了,不停地鞠躬道谢。
柳飘飘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仓库里重归寂静。柳飘飘锁好门,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夜之间,武器到手,可疑的失踪情报入手,还多了两个可能更死心塌地的临时手下。
收获颇丰。但心头那份关于末世阴霾的沉重感,却也清晰了一分。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无边无际。一些黑暗中的东西,似乎比极寒的天气,更早地开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