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暮烟带着程火和程远从丘陵地带的通道口钻进去。老崔留在地面,守着入口外侧。土和灰蹲在入口旁边,没有跟下去。
下到第四层那间控制室,她蹲在设备前面,把06号终端连接到接口槽上,翻到日志列表页。备用路径末端节点的信号强度波动记录已经积累到了十七条。
她把那十七条记录逐条看了一遍,每一条的时间戳和幅度值都抄在笔记本上。
十七条记录的时间戳间隔不均匀——前几条间隔较长,最后几条间隔缩短到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幅度值也出现了变化,从最初的“小”变成了“中”。
“波动在持续。”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而且幅度在增加。”
程远蹲在设备另一侧,把手里的接收器搁在地面上,屏幕上的信号强度值比昨天更高了。
波形图上的波峰和波谷间距在逐渐拉宽,波形图的底部有一段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低频杂波。
“波形底部有一段低频杂波。这段杂波的频率跟备用路径末端节点的正常信号频率不一致。它不是从节点本身发出来的。”
“那是从哪来的?”
“方向是东南。但信号强度很弱,比节点本身的信号低了两三个数量级。”程远把接收器举高了一些,沿着波形底部那段杂波的走向看了一遍,“像是从更远的位置传过来的。”
她蹲下来,把精神力向东南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
那层感知穿过第四层的石质地面和通道墙壁,朝丘陵地带的东南方向扩展。
在延伸出大约几百米的距离之后,她触到了一层微弱的信号。
那层信号的频率跟主链路不一样,也跟备用路径末端节点不一样。它的频率更低,波形更窄,像是从某种老式设备发出来的。
“东南方向,大约四五百米的位置。有一层低频信号源。频率跟主链路不一样。”她把精神力收回来,站起来,“它一直在发,只是信号很弱。之前被备用路径末端节点的信号强度波动掩盖了。今天节点波动幅度增加之后,它的信号才从波形的底部露出来。”
“那要去看看吗?”程火问。
“去。今天先确认位置。明天带人下去。”
她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通道入口,弯腰侧身钻出去。
土和灰站在入口外侧的地面上,看到她出来,土侧过头来偏了一下脑袋。
她蹲下来,把手掌搭在土额头的鳞片上,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沿着丘陵边缘的走向朝东南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地面在她脚下从浅灰色的旧石层逐渐过渡成了一种更深的灰色石质地板,石板的接缝线走向规整。
她在那层石质地板上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在一处略微隆起的石层边缘停下来。
石层边缘的走向跟周围的石层不同——它有一道明显的切割线,边缘整齐,像是被人工修整过的。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道切割线的边缘摸了一遍。
切割线下方是一段平整的石质表面,表面没有积灰,像是被长期密封之后刚暴露出来的状态。
她把精神力向石层下方延伸了一段距离,穿过石层之后触到了一层人工结构的外壁。
外壁的表面涂着一层深灰色的涂层,涂层表面没有锈蚀,密封条完整。
她在那道外壁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沿着石层边缘走了一圈,在边缘的右侧找到了一个接口槽。
接口槽的尺寸跟之前那些节点不同——比之前那些都更小,槽内嵌着一只旧式的旋转开关,开关的边缘只有两道刻度线,分别标注着“开”和“关”。
她蹲在那道接口槽前面看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这个接口槽的开关是机械式的,不是钥匙接口。它的尺寸比之前那些节点都小。”
程火蹲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道接口槽。他把那截短撬棍从工具盒里取出来,沿着接口槽的边缘轻轻撬了一下。
开关在撬动下松动了,边缘微微翘起。他把撬棍的扁头插进缝隙里,朝外侧施了一个持续的撬动力。
开关在持续施力下缓慢地从“关”的位置转到了“开”的位置。
石层下方的外壁内部随即传出一声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是多个部件正在同步脱离卡槽。
石层表面的那道切割线开始朝两侧滑动,露出一道宽度约一米的门板。
门板的表面涂着一层深灰色的涂层,边缘嵌着一道密封条,门板右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暗色面板,面板表面亮着一盏指示灯,光线偏冷。
她走到门板前面蹲下来,沿着门板底部的边缘走了一遍,在门板右侧边缘找到了一个接口槽。把钥匙插入接口槽中,转动了半圈。
门板内部随即传出一声解锁声,门板边缘的密封条缓慢地从门框表面脱离。她握住门板边缘,朝外侧拉动。
门板滑开了一段距离,露出一间约十平方米的房间。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台旧式设备,外壳是暗灰色的金属,体积比备用路径末端节点的设备更小。
设备顶部的指示灯正在以固定频率缓慢地闪烁着。房间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旧式显示屏,其中一块屏幕表面亮着稳定的光,显示着一行文字:“低频信号源。频率:固定。来源:未知。状态:持续发送中。”她在那行字前面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
“低频信号源。”她侧过头朝程火和程远的方向说了一句,“来源未知。持续发送中。它的频率跟主链路不一样,可能是更早期的设备。”
程远蹲在设备另一侧,把接收器搁在地面上,屏幕上的信号强度值稳定在较高的读数上。他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问了一句:“它的信号里有没有包含数据?”
“不确定。要接入才能确认。”她蹲下来,把那台06号终端连接到设备侧面的接口槽上,按下了同步键。
终端屏幕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显示出一行旧式字体:“低频信号源。数据类型:状态记录。记录时间跨度:十年以上。最新一条记录:待机。请选择读取时段。”
她在那行字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屏幕转向程火和程远的方向。“它的数据里记录了十年以上的状态变化。最新一条是‘待机’。它一直在等有人来读取。”
“那它的来源是什么?”程火问。
“数据里没有标注来源。但它记录了状态变化的时间戳。最早的一条记录比主链路建成的时间更早。它可能是主链路建成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某种监控设备。一直在记录周围的环境状态。”
她把终端屏幕翻到数据读取页,选择了最近一年的记录时段。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停在完整的进度位置之后,界面自动切换到了一张新的数据列表。
列表里记录了这一年来每天的状态变化:大部分条目标注着“待机”,少数条目标注着“信号波动”,极少数条目标注着“外部访问”。
她在那张列表上逐条看了一遍,在列表末尾的位置找到了一条标注着“外部访问”的记录。
那条记录的时间戳是三个月前,备注里写着:“外部访问。来源:主链路。身份:节点013。状态:已确认。”
她把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三个月前,013号节点曾经访问过这台低频信号源。它记录了这次访问。”
“那013号节点跟这台低频信号源之间有什么关系?”程远问。
“可能是013的备用电源模块在启动初期曾经扫描过周围的所有信号源,把这台低频信号源也扫了一遍。它记录了这次访问,但之后没有继续跟它保持连接。”
她把终端从接口上拔下来,收进旧袋里,“先回去。把这台低频信号源的数据带回去分析。如果它的信号里包含更多信息,后面再决定怎么处理。”
她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丘陵地带的通道入口,在入口外侧站定。
土和灰站在入口旁边,看到她出来,土侧过头来偏了一下脑袋。
她蹲下来,把手掌搭在土额头的鳞片上,碰了一下。它的鳞片温热干燥。
她站起来,沿着旧河床的方向朝营地的方向走回去。程火和程远跟在她身后,各自保持着固定的间距。
回到营地的时候,铁皮炉子上的粥已经煮好了。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低频信号源的数据读取页,把最近一年的记录逐条调出来。
程火从工具棚门口走过来,在矮桌对面蹲下,把那截短绳搁在桌面上。程远也走了过来,在矮桌侧面蹲下,把接收器搁在地面上。
“数据能看出什么?”程火问。
“最近一年里,这台低频信号源共记录了一千零九十五条状态条目。其中一千零九十条标注着‘待机’,四条标注着‘信号波动’,一条标注着‘外部访问’。”
她把屏幕转向程火和程远的方向,“信号波动出现在三个月前。外部访问的时间戳跟信号波动是同一天。013号节点访问它之后,它记录了那次访问,然后继续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