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从密室出来之后的第二天，天刚亮就动身去了器峰。
他沿着主峰东侧的石板路往上走，经过一片竹林，又穿过一座石桥，最后在器峰山腰那排冒着青烟的石屋前面停下来。器峰跟丹峰不同，丹峰常年飘着药草的清苦气息，器峰这边闻到的是一股混着炭火、铁锈和某种矿石被高温熔炼后才会产生的气味。几座石屋的烟囱里正往上冒着青灰色的烟，边缘被晨风吹散成一层薄薄的旧色。石屋之间的空地上堆着各种材料——矿石、废铁、旧法器零件、半成品的符纸。一个穿灰色短打的年轻弟子正蹲在空地上清点一堆灵石，看见苏炎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他之后朝石屋深处喊了一声：“师父，丹峰的苏炎师兄来了。”
器峰长老姓甘，叫甘铁，是个五十来岁的矮壮男人，手臂粗短，肩膀宽厚，站在石屋门口的时候像一截被反复锻打过的旧铁块。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剪得很短，贴着头皮，露出圆而结实的脑袋。他的面容偏方，颧骨高，嘴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下巴上留着一圈没来得及刮干净的短须。他穿着件沾满炭灰的皮围裙，手里攥着一把旧铁锤，锤柄被手汗磨得发亮。他看见苏炎走进来，把铁锤搁在旁边的石台上，用围裙下摆擦了擦手：“苏炎？什么事？”
苏炎在石屋门口站定，朝甘铁拱了拱手：“甘长老，我想请您帮我做一样东西。不是法器，是一种新的装备。用来防毒的。”甘铁把围裙系带重新扎紧了一些，侧过身让开石屋门口，朝里面偏了偏头：“进来说。”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靠墙摆着一排排铁架，架上放着各种半成品和工具。屋子中间有一张长条铁桌，桌面上摊着几张旧图纸和几只烧了一半的蜡烛。甘铁在铁桌旁边站定，把那些图纸往旁边推了推，然后看着苏炎：“说吧，什么东西。”
苏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铺在铁桌面上。草图是用炭笔画在旧纸上的，线条不算精细，但结构标注得很清楚。他把草图朝甘铁的方向推了推：“甘长老，这个东西我叫它‘防毒面罩’。原理很简单——用一个密封的罩子把口鼻罩住，罩子前端连接一根软管，软管另一端接一只滤毒罐。滤毒罐里面分几层，第一层放活性炭，用来吸附空气中的毒气和异味；第二层放石灰粉，用来中和酸性气体；第三层放棉花和细布，用来过滤颗粒物。整个面罩用皮带固定在头上，软管长度可以调节，让人在佩戴的时候不影响行动。”他停了一下，又取出第二张草图，“这个是进阶版——氧气罐。如果遇到密闭空间或者水下环境，普通面罩解决不了呼吸问题，就需要携带压缩氧气。氧气罐用高硬度容器储存氧气，通过减压阀控制流量，再经过一根细管送入口鼻。佩戴者可以在没有外界空气的环境里维持呼吸一段时间。缺点是氧气罐本身有重量，携带不太方便，而且压缩氧气需要专门设备才能充装。”
甘铁低头看着那两张草图，手指沿着防毒面罩的结构线缓慢移动。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正在重新评估旧工艺可能性的认真。他把两张草图在桌面上摆正，用手指点了点滤毒罐的位置：“活性炭和石灰粉我见过，都是常见材料。软管可以用灵蚕丝和橡胶混合做，密封性比普通布料好。皮带用旧皮革就行。这个东西不难做，但密封性要做好，不然毒气还是会从边缘渗进来。”他翻到第二张草图，手指在氧气罐的位置敲了两下，“压缩氧气——这个东西我没做过。但原理不复杂。以前给宗门做过水下呼吸用的灵囊，用灵石储存空气，通过灵力阵维持压缩状态。你说的氧气罐跟那个原理类似，只是不用灵石，用纯物理压缩。我可以试试，但做出来之后需要测试。万一密封不好，或者压力控制不准，可能会炸。”
苏炎点了点头：“测试的事我来安排。先做防毒面罩，那个简单。氧气罐等面罩做好之后再试。我不急着用，您有空的时候慢慢来就行。”甘铁把两张草图收起来叠好，夹进旁边一本旧册子里：“三天之后来取面罩。氧气罐可能要更久，做好了通知你。”苏炎朝甘铁拱了拱手：“多谢甘长老。”他转身朝石屋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拍，侧过头补了一句：“甘长老，面罩的滤毒罐做成可替换的。里面那三层材料用完可以换新的，外壳保留。”甘铁把铁锤重新拿起来，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知道了。去吧。”
苏炎离开器峰之后没有回丹房，而是沿着主峰南侧那条石板路去了丹峰后山的药材库。他在库房里翻了半天，把需要的药材一样一样挑出来放在竹筐里。补气丹的原料、回元丹的原料、护脉散的原料、还有几种他平时不太常用的毒草。他把那些药材搬回丹房，在桌面上排开，然后开始清点数量。他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我准备炼一批丹药。补气丹和回元丹各炼三炉，护脉散两炉，毒药一炉。毒药这次做甜味的，最好能混进食物里不被发现。”系统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层正在重新评估旧账本余量的余裕：【宿主，你刚才在器峰跟甘铁说‘不急着用’的时候，本系统差点以为你转性了。结果你转头就来丹房屯药。补气丹三炉、回元丹三炉、护脉散两炉，再加一炉甜味毒药。你这是准备去极光秘境焚烧魔族，还是准备去哪个宗门偷库房？本系统看你这个架势，是打算把整个丹峰的库存都搬进你的储物空间里。另外——你那个防毒面罩和氧气罐的点子确实有用。魔族魔气通常带有腐蚀性和毒性，普通灵力护膜挡不住长时间浸泡。有面罩和氧气罐，你可以在魔气浓度较高的区域待更长时间，不用频繁退出来换气。本系统建议你催一下甘铁，让他优先做面罩，氧气罐可以等。】
苏炎把第一炉补气丹的药材按比例配好，放进丹炉里，然后点火。火焰在炉膛里缓慢升腾，把丹炉表面的暗红色釉面映出一层温润的暖光。他坐在丹炉旁边，一边控制火候一边翻看那本旧脉封印术总纲的附录。附录里有一段关于魔气侵蚀的描述——魔气跟普通的毒气不同，它的侵蚀方式是从外向内缓慢渗透，先附着在皮肤表面，再通过毛孔渗入经脉，最后汇入丹田。如果皮肤表面有一层灵力护膜，魔气渗透的速度会变慢，但不会完全停止。如果有物理屏障把皮肤跟外界隔开，魔气的渗透速度会进一步降低。苏炎把那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防毒面罩的必要性重新确认了一遍。他把丹炉的火候调低了一档，让药液在炉膛里缓慢收浓。
接下来的三天，苏炎几乎没出过丹房。白天炼补气丹和回元丹，晚上炼护脉散和毒药。补气丹的成丹率比之前高了一些，可能是因为经脉拓宽之后灵力输出更稳定的缘故。回元丹的成丹率也提高了一截，每炉多出了两三粒。护脉散的成丹率跟之前差不多，但药性比之前更温和，更适合在极端环境下使用。毒药那炉他试了两次。第一次成丹之后颜色偏深，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苦味，他尝了一粒，苦得直皱眉，直接把整炉丹药倒进了废料罐里。第二次他调整了配伍比例，把主药蜜环草的用量增加了两成，又加了一味甘草中和苦味。成丹之后颜色浅黄，放在掌心里闻着像一颗糖。他把那炉毒药收进一只小瓷瓶里，在瓶底贴了标签，标注了药性和用法。
系统在他炼完最后一炉丹药的时候响了一声，语气带着一层正在重新清点旧账本余量的余裕：【宿主，你储物空间里的丹药存量已经恢复到去冰谷之前的水平了。补气丹三瓶、回元丹三瓶、护脉散两瓶、甜味毒药一瓶。防毒面罩和氧气罐还在器峰那边做。你接下来这几天可以歇一歇，等甘铁把面罩做出来之后再去极光秘境。另外——本系统注意到你炼毒药的时候，特意把甜味调到最大，苦味压到最低。你以前炼毒药都是功能优先，味道随便。现在你开始在意味道了。本系统觉得你在‘阴人’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你以前是个老实人，现在你是一个会做甜味毒药的老实人。当前积分1732点。】苏炎把那只毒药瓶收进储物空间里，在桌边坐下来，把最后一批护脉散的瓷瓶摆进药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沾了一层药渍，掌心的纹路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那是朱雀血脉完全激活之后留下的余温。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