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一道倩影悄悄从医馆后门出去,马车藏在夜色里已等候多时。
女子身上穿着斗篷,帽子一戴便遮住了半张脸,又有夜色掩护,几乎看不清容貌。
车夫抽打着马儿,马车速度颇快,不一会儿便离开了街道,隐入夜色。
另一道身影悄悄现身,翻过围墙进了医馆后院,摸进了白大夫的房间,巡视一圈,在床头上发现了挂着的紫晶铃。
“找到了。”
声音压的很低,也难掩喜悦,黑衣男子随即伸手去取紫晶铃。
手未触碰到紫晶铃,黑衣男子便与紫晶铃擦边而过,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跪倒在床上,连再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明意识很清醒,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
他自认身体没问题,不会突发什么隐疾,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这屋中早就布了陷阱,就等着他进来。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他慌了。
他就是想取回自己的紫晶铃,怎么就那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男子竟然就在床上睡着了,推门推窗的声音才吵醒了他。
只是随着他的意识清醒,他再次深刻体会到他已经成了一只无力抵抗的待宰羔羊。
他还是动不了。
勉强能转动眼球,看到床边正站着一个人,斗篷盖住了她的身子,但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
她取下了斗篷,随手挂在衣架上,屋里并没有点灯,所以就算她拿下斗篷,依旧看不真切容貌。
但可以确定这女子就是这屋中暂住的白薇白大夫。
她开口道:“我挺意外的,你居然会来爬我的床。”
黑衣男子当即慌了,如果他还能张嘴说话,他一定会大喊冤枉,他真不是来爬床的登徒子,他就是想拿回这个紫晶铃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让你失望才是。”
黑衣男子警铃大作,下一刻,柔软的被子便盖到了他的身上,而白大夫安静地躺到了他的身旁,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他后悔了,他今晚就不该来这里!
白大夫又道:“瞧,你又是这样子,总喜欢追着我跑,等我回过头了,你却不在了原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追上去了,你却不在等我。”
他听糊涂了,怎么感觉白大夫若有所指?
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人?喜欢的人?还是那种后悔了,爱而不得的关系?
“张楚然。”
天!不是认错人,是在喊他的名字!
好想逃,可他逃不掉,身体根本不听他使唤了。
张楚然啊张楚然,枉你还敢自称是张家新一代天骄,结果栽在了药理之上。
“张楚然,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白大夫似乎是没等到答案,悲愤地咬了张楚然肩头一口,“负心汉,明明说要娶我的!”
张楚然隐隐能感觉到肩膀的酸痛,但这点痛意比不上他心中的震撼。
张家家风严谨,承诺要娶一个人便是要负责任的,不可无端打趣女子,欺辱女子。
而张楚然很自信自己没有失忆过,他根本没有对哪位女子说过要娶回家的话,他心仪的顾清莲,他都还没有胆子开口呢。
可这位白大夫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还知道他的名字?
难道.....他真的忘了什么?忘了有那么一位女子?
紫晶铃!
张楚然与顾淮舟初遇白大夫的时候,顾淮舟穿着他的衣服,腰上系着紫晶铃,在白大夫说顾淮舟是偷窥的登徒子时,那紫晶铃便被她扯了下来。
白大夫早就早点紫晶铃不是顾淮舟的,而是他张楚然的?
所以才一直携带?
可白大夫为什么会知道他才是紫晶铃的主子?
不对,紫晶铃最开始的主人并不是他,而是——
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块石头,泛起波纹,越荡越宽,一些事情便浮出了水面,在向他招手。
那是幼年时期的事情了,在乡下的庄园里,一大帮同龄人爱玩闹,也没有个分寸,常常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哭,带他们的嬷嬷一个头两个大。
张楚然在一堆顽皮猴里算没那么闹腾的,嬷嬷也最喜欢他。
嬷嬷有一个女儿,比他们稍微年长一点,也帮着嬷嬷照顾他们。
那帮家伙再调皮也不敢忤逆大人,可对这个小姐姐却不怎么客气,总是爱闹爱欺负小姐姐。
嬷嬷对他好,他记在心里,爱屋及乌也喜欢这个小姐姐,告诉其他人不许欺负小姐姐。
只要他在小姐姐身边,其他人都会收敛。
但有一次,他们趁他不在的时候干了一把大的,不知道是谁推的小姐姐,但主意定然是他们一起商议的。
下手狠了,小姐姐额头被磕碰,流了一脸的血,他们被吓坏了,个个都躲了起来。
张楚然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嬷嬷帮小姐姐包扎好了,说伤口太深,可能会留疤。
留疤无异于毁容了。
小姐姐哭得很伤心,那是张楚然第一次看到她哭。
张楚然说:“你别难过了,你以后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小姐姐哭着哭着就笑了,骂他:“毛都没长齐呢,就大言不惭。”
之后嬷嬷辞去了庄上的工作,带着小姐姐离开了。
嬷嬷应该是对他们很失望,不想再照顾他们了。
小姐姐离开之前,送了一件礼物给张楚然,说:“以后拿着紫晶铃,我就会认出你。”
想起这桩幼年往事,张楚然有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是真忘记了,他连小姐姐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印象深一点的还是那位嬷嬷,可他连嬷嬷的脸也快不记得了。
张楚然自嘲道:我还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啊!
张楚然有些不敢去看白大夫了,虽说童言无忌,但白大夫还记得,便是他嘴上不把关的错。
一想到白大夫一直在等他。
张楚然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是他耽误了一位好姑娘。
“哈哈哈——”
起初是憋笑声,渐渐白大夫笑得越来越大声,“不行了,你这个表情,不会真的在想为我负责任什么的吧?”
“逗你玩呢。”
“你要娶我,我还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