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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神兵虽可千变，这般形态却只能发挥七成威能。
但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已不敢再分心执持二器。
战甲覆体的刹那，他低吼出声：
“杀——”
杨戬的吼声撕裂空气，斧刃破开气浪直指前方。李靖的手指收拢，剑柄上的纹路陷入掌心。他无法确定那柄名为止戈的长剑能否真正束缚住那位至高存在。哪吒脚下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身形化作一道炽烈的光，与杨戬的轨迹交错着扑向同一个目标。
“数百年的光阴，便想撼动历经十二万九千六百次劫难才铸就的根基？”那个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一只手掌随意地挥出，杨戬便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一次次倒飞出去。即使另一道流光加入战局，也不过让那只手掌的动作幅度略微扩大了几分。
“徒有蛮力。”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手已经扣住了刺来的枪杆，随手一掷，将持枪的身影甩向远处。紧接着手掌穿透斧影，稳稳握住斧柄末端，向下压去——骨骼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传来，杨戬被死死按在了破碎的石板上。
“缜密的谋划总在最后关头溃散。对某些人而言，愤怒是燃料；对你，却是蒙蔽双眼的迷雾。”那个声音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它会让你踏入绝境，甚至拖累旁人。”
脖颈突然被扼住，身体被提离地面。杨戬感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你似乎忘记了，那条总护在你颈边的狗已经不在了。”冷笑声贴着耳廓响起，“准圣圆满时借天眼之力，也不过擦破朕一层表皮。如今你还有什么？”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啐出一口。唾液尚未飞远，就在空中蒸发成白汽。这个动作让扼住脖颈的手指骤然收紧。
拳头击中小腹的刹那，灵气如决堤般从杨戬体内奔涌而出，与四周紊乱的法则乱流冲撞成肆虐的风暴。他能清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碎裂、消散——那是修炼千年才凝聚而成的根基。
“二哥！”远处传来女子失声的惊呼。从两人联手进攻到此刻，其实只过去了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哪吒又一次被震飞出去，杨戬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赤红的刀芒撕裂空气，杨婵的身影与刀光融为一体，无数道斩击撼动着四周，朝着前方倾泻而下。
那些刀光撞在玉帝周身的护体法力上，只激起细微的涟漪。
连涟漪都算不上——杨婵的刀法虽凌厉，修为却终究不足。
刀光还未触到法力表层，便已碎成光尘消散。
玉帝挥出两拳，视线转向杨婵。
他屈指一弹，杨婵闷哼一声，肩头、腰侧绽开数点血花。
“三妹……杀！”
杨戬双眼通红，悔恨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是他太弱，也是他太急，不该让三妹跟来。
量劫的浊气悄然凝聚，他额间天眼迸发出灼目的神光。
“这才像样。”
玉帝嘴角含笑，皇道法则展开，将那道神光稳稳挡住。
“就是现在！”
一直按兵不动的李靖终于拔剑，剑锋对准玉帝斩落。
“陛下，接剑！”
玉帝笑意未消。几人之中，就属李靖体内缠绕的法则最为浓郁，他怎会没有提防？
皇道法则展开的刹那，玉帝的笑容却忽然凝固。
一缕隐秘的大道之力，竟绕过法则屏障，落到了他身上。
“嗯？”
玉帝身形微微一晃，险些被一股庞大的吸力扯向前去。
即便如此，他的身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竟能扛住……”
李靖眼中掠过讶色。玉帝是第一个能在正面接下他止戈之剑的人。
果然，先前的谨慎是对的。
李靖身后，一尊八臂金身缓缓浮现，八柄金剑同时竖起。
玉帝的脸色顿时变了。
“陛下，看剑！”
“陛下，看剑！”
……
金剑接连斩落，玉帝的颤抖愈发剧烈。
“鸿蒙道气，固我真形！”
玉帝面颊浮起一抹紫意，道果雏形的力量降临，暂时抵住了那诡异的法则。
就在这时，混天绫如赤蛇般窜出，将杨戬从玉帝掌风边缘卷走。
乾坤圈划破空气，重重砸向玉帝后脑。
哪吒双臂肌肉绷紧，火尖枪携着全身力气，刺向玉帝背心。
嗤——
枪身裂纹密布，却仍顽强地穿透了那袭帝袍。
玉帝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清明。
“劫？连朕……也被劫气侵扰了么。”
他唇角微扬，太皇一元万劫功悄然运转，滚滚劫气倒灌而入，化作滋养。
“劫起则生灵陨，劫落则造化生。”
玉帝那具微微佝偻的躯体重新绷直，胸前被枪尖刺穿的窟窿边缘干涸，不见半点猩红。
他的目光垂落，冰冷漠然，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骤然缩紧。
“想好，该如何赴死了么？”
“快逃！”
李靖的灵觉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疯狂预警，他嘶吼出声，脊背后的金色法相骤然腾起炽焰。
一尊尊宛若纯金锻造的手臂自火焰中探出，整整三十六条。
然而，除了这些手臂，法相的头颅与躯干却模糊得近乎透明。
“止戈——天罡！”
李靖的咆哮震彻四周，三十六柄金剑随着手臂挥斩而下。“天帝，接剑！”
他甚至抬起仅存的左手，掌中一柄短剑亦同步劈落。
玉帝的面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周身光影晃动，数道虚影分离而出，迎向那些斩落的剑锋，竟以空手去硬撼剑刃！
那束缚行动的法则透着古怪，即便以玉帝之能，也无法瞬息 ** 。
但他自有应对之法。
对于他这般存在，凝出几具短暂存续的分身，容易得如同呼吸。
然而，那三十八道剑光交织成的法则牢笼，其禁锢之力强横，连玉帝也在刹那间难以挣脱。
他的足跟微微提起，眼看就要踏落地面。
就在这一瞬，玉帝抬起一根手指，遥遥对准李靖。
“灭。”
** 法则如潮水般铺展，浩瀚法力奔涌汇聚，一根剔透如白玉的指影刺破虚空，直指李靖眉心。
“父亲！”
哪吒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那柄已脱手的火尖枪，身形撞碎层层空间阻隔。
就在玉帝指力即将洞穿李靖的刹那，哪吒从李靖面前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双臂交叉，迎着那根晶莹手指狠狠砸下。
轰隆！
咔嚓！
爆鸣声中，伴随着一声清晰的足音，玉帝的脚步终究踏了下去——他挪动了一步。
“我儿！”李靖的惊呼撕裂了空气。
玉帝缓缓收手，指尖在心口位置轻轻一弹，那杆没入他胸膛的火尖枪顿时化为齑粉。
此刻，场中杨戬与他的妹妹已倒地不起，哮天犬伏在杨戬身侧，发出低沉的哀鸣。
李靖身后的金色法相彻底消散，手中长剑也寸寸断裂。
“傻孩子，为何要替为父挡下这一击！”李靖的声音发颤。
哪吒单膝跪地，交叉格挡的双臂被一道可怖的血洞贯穿。那指力不止穿透手掌，更在他身躯上留下一个空洞，以此为起点，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他全身。
“你若死了，母亲会心碎。”哪吒布满裂痕的脸动了动，挤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咳出几点金色的光沫。“况且……我原以为，自己能接住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嫌弃：“早知这一指真能要了我的命，谁管你死活，让你去了倒干净！”
话音落下，哪吒别过脸，似乎不愿再看李靖。
噗。
一声轻响，哪吒那号称金刚不坏的躯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悄然溃散，化作一捧飞灰，簌簌飘落。
那缕由不朽气息聚成的元神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散。
五彩光华骤然洒落，哪吒的元神被吸入了一盏莲花形状的灯中。
杨婵咬紧牙关，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强行催动法力将灯收回。
“陛下，”白泽从虚空中显出身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得已，“您方才已动了一步，按约定，我应当可以带他们离开了吧？”
他刚到天庭，气息就被锁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指落下。
三界或许都忘了——人皇既有人道伟力加身，执掌天庭的天帝，又怎会没有天道的支撑？
乾元山金光洞内，太乙真人猛然睁眼，眼中寒光骤现。
“杀劫竟应在天庭……”他再无犹豫，化作遁光直冲九霄。
“朕既然说过，自然不会反悔。”玉帝微微一笑，“不过，白泽，你并不在朕方才的承诺之内。”
白泽脸色一变。是了，如今他代表妖族辅佐人族，而人族伐天已成定局。玉帝对他出手，谁都无可指摘。
他身影急退，却在下一刻被从虚空中震出，踉跄落地时手中还多了一个不知何时抓来的李靖。
法则乱流如狂涛般席卷，凌霄殿前的玉砖石阶纷纷崩裂。
“定。”
一道高远的声音传来，肆虐的乱流骤然凝固。
“散。”
声音再起，汹涌的力量如烟消散。
“回。”
仿佛时光倒转，满目疮痍的地面如幻影般褪去，重现出半日前的完整模样。
“二叔何必动这么大怒，这儿毕竟是自家殿前，打坏了岂不可惜。”
张帆从殿中缓步走出，目光扫过杨戬与杨婵。
杨戬周身法力虽散，根基却未损，反倒将体内那些因吞噬凶兽精元、修行过急而淤积的浊气，连同因劫运强行提升导致的虚浮，都震出了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