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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古存活至今的存在,已经不多了。”太上老君的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眼前厮杀无关的事实。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险象环生的杨家兄妹身上,而是静静看着身旁的年轻人。
张帆嘴角弯了弯:“师兄这话说的。符元仙翁毕竟是准圣,该求饶的,恐怕是我那堂弟才对。”
没有回应。太上老君只是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情绪。他太了解这位师弟了。
片刻的沉默后,张帆耸耸肩:“好吧。既然是天庭的神仙,往后……让他们听我二叔调遣便是。”
太上老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封神榜上多两个名字而已。他与符元仙翁那点微末的交情,能换来此刻这一句话,已是尽头。
战场 ** ,符元仙翁心中那缕不安骤然放大。不对劲——对面那年轻战神的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在重重压力下,像被磨砺的刀锋,越来越亮,越来越危险!他来不及细想,龙头拐杖急急画出一个圆弧,浓郁的姻缘法则如网般撒出,试图捆住杨戬下一次劈斩的“因”。
但杨戬没有劈斩。
他忽然收斧后撤半步,布满血丝的眼睛闭上了一瞬。再睁开时,眼底红光凝若实质。他竟迎着紫光仙君必杀的一枪而去,以肩胛骨被刺穿的闷响为代价,换来了半个身位的突进。开山斧不是劈,而是顺势横推,斧背狠狠撞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紫光仙君胸膛!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几乎同时,杨戬眉心天眼炽光大放,并非斩向自身,而是顺着符元仙翁那道姻缘法则的“线”,逆溯而去!神光如烧红的铁针,刺入法则网络最细微的节点。
符元仙翁闷哼一声,手中拐杖剧颤,那无所不在、牵引因果的“缘”之网,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现在!
杨戬染血的身影从紫光仙君倒飞的路线上闪现,斧刃抬起,冰冷的锋芒锁定了刚刚遭受法则反噬、心神震荡的符元仙翁。虚空在他斧下无声分开,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斩断一切的轨迹。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这位古老准圣的心头。
张帆与太上老君刚刚议定符元仙翁二人的处置,场中局面便陡然翻转。
“当心!”
杨戬的警示脱口而出时已经迟了。他与杨婵之间,妹妹始终是那处最易被攻破的缺口。先前全凭他冲杀在前吸引注意,加上宝莲灯护持,杨婵方能安然无恙。此刻符元仙翁与紫光仙君联手施压,杨戬自身已被牢牢牵制。
这两个从上古岁月存活至今的存在,捕捉破绽的嗅觉敏锐得可怕。紫光仙君刚将杨戬逼退半步,符元仙翁的龙头拐杖已携着沉闷风声砸落——宝莲灯漾开的光晕应声碎裂。
那盏灯虽是先天孕育的灵物,终究要看执掌者是谁。太乙金仙与准圣之间的鸿沟,并非一件法宝便能轻易填补。姻缘法则化作无形丝线钻入杨婵经脉,她膝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若非符元仙翁出手时仍留着三分余地,此刻杨婵恐怕早已失去意识。
“你们……都得死!”
看见妹妹受创,杨戬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湮灭。那声咆哮震得紫光仙君动作微滞。
“汪!”
黑影掠过,一条穿着花哨裤衩的大狗稳稳蹲上杨戬肩头。
紫光仙君愣住了。
符元仙翁举着拐杖的手停在半空。
凌霄殿前观战的仙神们陷入诡异的寂静。
太上老君半阖的眼睑忽然抬起,沉默片刻,才以传音淡淡飘来一句:“师弟的趣味,倒是别致。”
张帆仰首望向云端,声音压得极低:“师兄此言何意?”
太上老君不再回应。
“哪来的孽障,竟敢伤本皇的人宠!”
轰然爆发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四方,哮天犬一只前爪按在杨戬发顶,狗眼扫过众仙,咧开的嘴角露出森白利齿:“想好怎么死了吗?”
紫光仙君被那眼神激得怒火攻心:“装神弄鬼!气息暴涨之术岂能唬人!”
前一刻还是大罗金仙初境,转瞬竟攀至准圣圆满——如此荒谬的攀升,当他们是三岁孩童么?
“且慢。”符元仙翁眉头紧蹙,“此事蹊跷。”
但紫光仙君已听不进劝告,紫金长枪化作流光直刺杨戬咽喉。
“此等货色,也配本皇亲自动爪?”哮天犬鼻腔里哼出嗤笑,那股磅礴威势骤然灌入杨戬周身。
杨戬左手虚握,三尖两刃刀自虚空浮现,枪刃相撞的锐鸣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眉间那道缝隙又一次裂开,一道光猝然射出。符元仙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那根雕着龙首的木杖,横在身前。
光穿透了木质,没入他的肩胛,然后炸开。
惨叫声撕破了空气。爆开的光将他的整条右臂扯离了身体,抛向远处。
疼痛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混沌的头脑。符元仙翁浑浊的眼珠忽然清明了些许。刚才那一瞬,他本该抓起近在咫尺的杨婵挡在身前——那才是最合理的求生之举。可他没有。生死关头,竟还在掂量圣人的喜怒。这不像他。太不像他了。
不对。
他的视线掠过不远处那状若疯狂的紫光仙君,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了上来:是劫气。他们早就被劫气裹住了。或许从对杨戬兄妹出手的那一刻起,心窍就已经蒙尘。
“天庭的气运……昊天,你够狠。”符元仙翁扯了扯嘴角,笑容惨淡。他明白了。就在他们与杨戬交锋的刹那,玉帝在他们所承的天庭气运上,悄然撕开了一道口子。若在平日,这等手脚绝难瞒过他们。可先前刚受了张帆的斥责,心神已乱,紧接着便是与杨戬的厮杀,竟丝毫未曾察觉。
不,或许更早。早在圣人流露出厌弃之意时,结局便已写定。
此刻清醒,不过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符元仙翁看着杨戬眼中沸腾的杀意,心里一片雪亮。劫气此刻短暂退去,让他看得分明,正是因为他已无路可走。
“圣人之下,俱是尘土。天道运转,岂容冗赘……”他低声喃喃。混沌魔神将至,天道需涤荡乾坤,以全盛之姿迎敌。而他们这些久居高位、却早已失了进取之心的所谓大能,正是天道首先要清扫的枯枝败叶。
大道……终究是无缘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片紫色身影嘶喊:“紫光!走!”
斧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落下。
姻缘殿之主,身躯崩散。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自碎 ** 逸出,划过虚空,悄然没入张帆的袖中。
端坐九霄的玉帝似有所感,眼波微动,想起道祖传来的只言片语,心中蓦地闪过三个字:封神榜。
“符元——!”
凄厉的吼声炸响。紫光仙君眼睁睁看着同伴殒落,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烧穿。他忘了符元修为远高于己,更听不见那声最后的警示。劫气之怖,正在于此——你以为自己清醒着,却对每一线生机,闭目塞听。
杨戬将杨婵护到身后,手中斧柄握紧,冷眼看向那团扑来的、被怒火与劫气彻底吞噬的紫光。
紫金长枪被开山斧劈开的瞬间,杨戬的第三只眼没有一丝波澜。刀锋穿过胸膛,搅动,碎裂的不只是脏腑。一点微光倏地没入张帆的袖口,快得像是错觉。
拔出的刀刃还在滴落什么,指向那座巍峨殿宇的方向。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四周的喧嚣。
“该出来了。”
几乎同时,嘈杂的吼声从南天门的方向涌来,如同潮水拍岸。杨婵侧耳听着,眉间蹙起疑惑。人族的军队?时辰似乎不对。
一团炽热的影子从他们身后掠过,带起灼人的风。那影子停下,投下一片宽阔的阴影,将杨戬笼罩其中。
“喂!”声音清脆,带着孩童般的雀跃,与那副山岳般的躯体格格不入。“你也是来砸场子的吗?你叫什么?”
杨戬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润稚气的脸,嵌在筋肉虬结的颈项之上,眼睛亮得惊人。他沉默了一瞬。
“为何不理我?”那巨汉——哪吒——的眉头垮了下来,失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特别。三只眼睛,还有那只总蹲在他发顶的细犬,多么与众不同!就像自己这庞大的身躯顶着个小脑袋,走到哪里都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本该是同一种人。
“……杨戬。”杨戬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方才走神,勿怪。阁下……体魄惊人,前所未见。”
哪吒立刻高兴起来,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看吧,他就知道!这人的反应印证了他的想法。他热切地望向杨戬头顶,那只黑犬正垂着眼皮,目光里似乎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杨戬的脸色沉了沉,反手用斧背轻轻一磕。黑影“咚”地落地,滚到脚边,发出委屈的呜咽。
“汪呜……”
杨戬没理会脚边的动静,视线重新投向宝殿深处。纷乱的脚步声和兵刃撞击声正在逼近。
一个威严而隐含怒意的声音穿透喧哗,骤然响起:
“哪吒,为何停滞不前?”
水势翻涌间一道庞然轮廓破浪而至。李靖立于那流动的脊背前端,声音随浪涛传来。
他深知哪吒身躯何等坚韧。
正因如此,先锋之职便落在了哪吒肩头。那身影已率先冲向敌阵深处。这般安排,亦因哪吒性情活跃,若留于中军,只怕整肃队列皆要被他搅乱。
水形龙躯盘旋低垂,待李靖踏足实地,方散作漫天水珠,水珠坠地化为黑压压的军阵。
“父亲!”哪吒转头喊道,又向身侧示意,“这位是杨戬兄长。”
李靖目光微移,落在杨戬身上。他从未听闻儿子有此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