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纳显然没料到赛罗会是这样剧烈的反应,他停下手里的操作,垂下眼去重新确认了一遍情报数据,才用公事公办地平稳开口:“根据目前已知情报,这台黑暗洛普斯赛罗是星渡绫莎的部下,在她于地球上活动期间,一直驻留在她的住所里。”
他抬眼看了看主屏幕上那个正在与佩丹尼姆杰顿缠斗的黑色身影,补充道:“当前它的战斗逻辑,推测只是为了保护星渡绫莎的住所不被破坏。”
“部下?住所里?”赛罗的声音不由拔高,“我怎么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怎么就成了艾瑟拉姐姐的部下?还住在她家里?”
听到这边的动静,一直抱着抱枕发呆的朝仓陆终于迟缓地抬起头,他看了看赛罗,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犹豫,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去绫莎姐姐家里的时候……经常能见到。”
朝仓陆被赛罗一下子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但老老实实重地继续说:“就、就是,有时候他在打理花园,有时候在修窗框,还会泡茶什么的……绫莎姐姐说那是她捡到的机器人……赛罗你,从来没见过吗?”
“完全没见过啊!”赛罗气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里不由添了几分委屈,“艾瑟拉姐姐肯定是故意藏起来没让我看到的!”
看赛罗这副抓狂的模样,朝仓陆表情有些讪讪,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抱枕上,闷声说:“呃……绫莎姐姐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吧。”
嘴上说着劝解的话,朝仓陆眼神却不自觉心虚地飘了一下。
原来不只有他一个人被瞒着。
虽然这样想很不好,但连艾瑟拉承认过重要的弟弟赛罗,都有被排除在外的秘密,他胸腔里那团冰冷的郁结,却因此稍稍松动了一丝,仿佛能喘过一点气了。
这种念头实在有些对不起赛罗……朝仓陆悄悄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里。
“可恶……这家伙,到底用什么办法赖在艾瑟拉姐姐麾下的……”赛罗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哝着。
可眼下的状况容不得他继续掰扯,赛罗狠狠瞪了屏幕一眼,迈开步子就往外冲,光芒一闪,赛罗奥特曼的身姿降临战场,恰好与一个后跃躲开融合兽甩尾的黑暗洛普斯赛罗并肩而立。
这绝对是赛罗从未预料到过的场景,和贝利亚军团的战斗机器人并肩战斗什么的……让赛罗一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即使如此,他们的合作堪称完美。黑暗洛普斯赛罗是仿造赛罗制造出的战斗兵器,战斗方式和技巧与他如出一辙。
赛罗出拳,黑暗洛普斯赛罗补位;黑暗洛普斯赛罗牵制怪兽的右翼,赛罗就立刻绕到左翼攻击,他们对彼此的走位甚至不需要提前沟通,配合太顺了,顺得让赛罗甚至感到恶心。
前后不过几个回合,那头伏井出K化身的怪兽就被打到了解体。
佩丹尼姆杰顿散开后飞出的奥特胶囊四溅开来,伏井出K的身影从中脱出,重重摔在龟裂的路面上。
而他们的合作也即刻终止,赛罗踉跄落地,解除变身落地喘息了两秒,正准备上前把那个混账小说家揪起来,化作与人类等身大小的黑暗洛普斯赛罗已迅速挡在伏井出K身前,抬起手,一发集束射线贴着地面犁过来,逼得赛罗不得不侧身翻滚躲避。
“赛罗桑!”鸟羽来叶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朝仓陆一行人正从星云庄方向赶来,爱崎萌亚和佩嘉紧随其后,泽纳则在最后一刻停步,抬枪对准了黑暗洛普斯赛罗。
黑暗洛普斯赛罗对泽纳的枪口毫无反应,转身朝已经冷静下来的伏井出K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离开。
伏井出K半跪在地上,胸口的伤让他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视线缓缓扫过朝仓陆等人,最后什么也没说,踉跄着站起,拖着重伤的躯体,一深一浅地朝巷口走去。
“喂,伏井出K,你……”朝仓陆迈出一步,下意识想追上去。
黑暗洛普斯赛罗毫不犹豫出手,横波形斩击光线“轰”地落在众人面前,将柏油路面劈开一道焦黑的裂口,爆炸的气浪把朝仓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禁止靠近。”黑暗洛普斯赛罗毫无温度的嗓音响起,“贝利亚大人的计划,仍需他完成使命。”
赛罗站直身体,神情严肃,目光牢牢锁定黑暗洛普斯赛罗,声音沉下来:“你这家伙……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在行动?你应该很清楚,艾瑟拉姐姐的目的,同样是要阻止贝利亚的疯狂计划!”
黑暗洛普斯赛罗缓缓放下手臂,独眼亮着一层薄而冷的光,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艾妮娅大人与贝利亚陛下之间如何,那将由他们之间决定与了结。”
“我等作为臣属,无需置喙,也无权干预,只需要用全部的忠诚,完成应尽的责任。”
赛罗一时梗住,真是好诡异的逻辑,但好像又能自圆其说。
黑暗洛普斯赛罗,也许不止他,那位小说家伏井出K,以及贝利亚军其他的部下都这样,将贝利亚与“艾妮娅”作为一个复杂的整体效忠,至于贝利亚与艾妮娅之间的立场冲突,那属于“内部矛盾”……
真是令人反胃的想法,但跟一个高度智能但内核可能截然不同的战斗机器争论忠诚与立场,显然不是赛罗擅长的事,他果断将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统统从脑子里丢出去,冷哼了一声:“嘁,你要怎么想无所谓,反正你们这些贝利亚的爪牙,都由我来打倒!”
“我绝对不会,”他一字一顿,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强调,“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危险的家伙留在艾瑟拉姐姐身边!”
话音落下,战场上的空气像是一瞬被抽紧,黑暗洛普斯赛罗右臂再次抬起,左腿向后微错,重心下沉,那是和赛罗几乎完全相同的作战起手式。
“艾妮娅大人收下了我,使用了我。”他一直毫无变化的机械音中沁入凛然寒意,“从那时起,到现在,都只有我。”
“别想来妨碍——奥特曼,赛罗。”
赛罗胸口腾地烧起来,理智告诉他,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与一台能量尚且充足的战斗机器人作战,但他实在难以遏制。
他以前从不在乎黑暗洛普斯赛罗是仿造他制作这件事,宇宙黑暗势力以强大战士为蓝本制造兵器,这再常见不过,对他来说,黑暗洛普斯军团和其他贝利亚军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敌人,是靶子。
但明明,这台战争兵器是因为他和自己相似的外表,才被艾瑟拉姐姐随意一指挑中,成为她在银河帝国时期的部下。
说到底,不过是个工具、偶然的产物,居然因此跨越帝国覆灭的尘埃,一直跟随在艾瑟拉身边,登堂入室,甚至此刻还敢在他面前,以“唯一”的近身护卫自居,耀武扬威!
可恶。
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