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枕星没有追问,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碗底有几颗没捞干净的豆粒,她用勺子舀起来吃了。
“那你就慢慢想,反正也不急。”
阿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书了。
顾枕星把空碗收起来端进灶房洗了,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坐在原地,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她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屋里,把今天收到的货款清点了一遍记在账本上,又把下一批药材的采购单子列了出来。
傍晚的时候叶楠初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动静不小,先是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你们回来了,然后走到枣树底下看见阿琰在看书,又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吃饭了没?我带了两个烧饼,街口那家,还热着呢。”
阿琰合上书接了一个烧饼,顾枕星从屋里出来,叶楠初把另一个递给她,三个人就站在枣树底下吃烧饼。
烧饼外皮酥脆,里面夹了卤肉和碎菜,咬一口满嘴都是香气。
“我今天路过作坊那边,”叶楠初一边嚼一边说,“新烘干房的墙已经全砌完了,就差上梁。三哥回去了一趟,说那台磨粉机用着顺手,让咱们这边的药材要是量大,他再做一台一模一样的送过来。”
“那我替三哥省点木料。”顾枕星咬了一口烧饼,“量还没大到那个份上,先用手摇的凑合着。等他那边有空了再说不迟。”
三个人吃完了烧饼,叶楠初去井台边洗手。
他弯腰的时候从怀里掉出一封信,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轻响,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顺手递给了顾枕星,“对了,这是你的,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捎来了。”
顾枕星接过来拆开,信是家里写的,顾景昭的笔迹,说烘干房再有五天就能完工,让叶楠初有空回去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她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
“老四老五要灰来府城?”
叶楠初把脸上的水擦了,“说是忙完了,具体哪天我没问。”
顾枕星想了想,估算了一下日子,大概就是下月初。
那时候她的养颜丸正好要出新一批,杜婉凝那边的订单也陆续在走,时间上应该赶得及。
那天晚上院子里点了灯,三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事。
叶楠初蹲在廊下翻他那本记货价的小册子,阿琰坐在堂屋的灯下看书,顾枕星在灶房里把新炮制好的药材分装进瓷瓶里,贴着标签码进一只木匣子。
窗外传来夜虫的叫声,细细的一长声短一声,像是夏天在夜里悄悄铺开来的。
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带着远处荷塘里浮上来的水汽,潮润润的,混着草的清气和最后一点晚饭的油烟气。
她把木匣子盖好搁在墙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隔着窗纸能看见院子里两盏灯的光,一盏在廊下,一盏在堂屋,两团暖融融的黄隔着小半个院子相对着。
她看了一会儿,吹熄了自己屋里的灯,在黑暗里躺下来。
窗外的虫声还在响,细细的,密密的,像给这个夏天的夜晚铺了一层薄薄的底音。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灶房里已经有人了。
阿琰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眉眼轮廓勾得柔和了几分。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往旁边让了让,把灶台前最大的那片空地空出来。
“你起这么早干嘛。”
顾枕星走过去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开始切昨天泡好的干豆角。
“睡不着。”
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想着昨天那篇策论还有个地方没理顺,起来写了几行。”
“写完了?”
“写完了,顺手把火生上了。”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灶房里只有刀切菜的声响和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裂开的细响。
日光从灶房的小窗里照进来,把案板上的豆角丝照出一层淡淡的油光。
吃完饭顾枕星出门去了一趟李家药铺。
铺面在南街中段,门脸不算太大,但位置不错,旁边就是一家布庄和一家杂货铺,人流量不小。
她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柜台上的货品和进出的客人,心里大概有了数,出来的时候跟杜婉凝说可以先放二十瓶试试。
下午她回来把新一批药材炮制完,又写了一封信给家里报了个平安。
信写好之后用浆糊封了口,搁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等第二天一早让人捎走。
阿琰在堂屋里写了半天的文章,中途出来打了一次水,又回去继续写了。
叶楠初下午出门了一趟,傍晚的时候拎回来一条鱼和两把青菜,蹲在井台边刮鳞,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顾泽川和顾泽远也回来了,暮色落下来的时候小方桌上摆了四样菜,鱼是红烧的,青菜清炒了一盘,还有一碟子拌黄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几个人围坐着吃饭,筷子碰着碗沿,说话声混着笑声,偶尔阿琰插一句嘴,声音不大,但总能被听见。
吃完饭顾泽川的骂声从身后传过来,隔着几道墙都听得见你又偷吃我那块饼。
叶楠初在院子里笑得直不起腰,被顾泽远出来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才老实了,阿琰坐在灯下,翻了一页书。
顾枕星靠着灶房门框,手里捧着一碗还温着的汤,看着院子里被灯光照亮的青砖地面和葡萄架底下晃动的影子。
身后灶房里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油烟气,暖融融地浮在暮色里。
她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咸淡刚好。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带着远处荷塘的水汽和不知名的花香。
她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口汤,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在。
顾枕星收到了一封信,收到那封信之后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她起来的时候灶房里的火已经烧上了,阿琰蹲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灶台边沿搁着一碟子酱菜。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说了一句粥好了,你盛,然后把火撤了半截,站起来去井台边洗漱。
顾枕星盛了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喝了一口,热气扑面。
阿琰洗完脸擦干了水珠,回屋拿了书袋出来。
“学堂那边上午有课,午后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