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水巷炸锅了。
短短两日,一个新鲜出炉的事儿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三年前的杀人案,和最近那一桩案子,竟都是祝家小丫头干的!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那小丫头饱受磨难后,嫉妒自己哥哥能受父母疼惜,不惜刻意毁坏自己哥哥的名节,破坏祝苗两家的婚约。
可祝空对苗家小姐有情有义,不忍苗家小姐跟着遭受非议,于是隐忍到了今天。
两日光景,苗宁将所有疑似祝荨的头发、衣衫碎片……甚至还有当时的作案工具,一并找了个齐全。
衙门当即去家中找人,却发现只有被打昏的祝空,更是断定祝荨畏罪潜逃。
寻人启事贴得满天飞,凶犯祝荨的名字,赫然写在最中间。
一时间,弯水巷所有的邻居都害怕不已。
疯狂琢磨着自己平日是否得罪了这个杀人狂魔。
张家。
张叔望着自家媳妇那郁郁寡欢的样子,长叹口气:“要我说,你对那丫头向来不差,她不会找来咱们家的。”
张婶听后,抬起红肿的眼睛。
“我不是担心这个。”
张叔不解:“那你担心啥?”
“我是觉得,荨丫头不是那样的孩子,她那么乖巧,平日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张叔实在不忍妻子这么难过,只好走过去拍拍她的背:
“哎,可事实胜于雄辩,或许这孩子有苦衷,可是杀了人,总归是要偿命的。”
正说着,两人的门却被敲响了。
张叔微愣,想到祝荨的事,有些犹豫要不要开门。
可谁知,张婶却几步走过去打开了门,对上门口人的脸,她愣怔片刻,才低低道:
“……荨丫头。”
张叔眼见门口站着一道熟悉且瘦弱的人影,紧张地拉过自家傻媳妇,连连退后几步,结结巴巴道:
“你,你张婶待你不薄,你要干什么?”
看到张叔面上明晃晃的畏惧,祝荨无奈地笑笑,看向张婶:
“婶婶,我有东西给你们,能帮你们洗清与我交好的嫌疑。”
“除了这个,我想再托付你一个东西,转交给我的哥哥,好吗?”
她的话真挚而平静,看不出半点凶悍的杀人魔的样子。
张婶望着望着,眼眶就红了。
她挣开丈夫,快步走前,就那般大胆地拉着祝荨走到家中,还阖住了门。
见她这般,张叔纵然要说点什么,却也徒劳无功,只能满眼警戒地盯着祝荨的一举一动。
“你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被人诬陷了?那个苗家大小姐,是不是故意来害你的?”
听着张婶连珠炮似的问话,祝荨眼眸湿润,轻轻笑了。
“张婶,若是我年幼时能遇到你这样的母亲,或许,我也会很幸福。”
听到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张婶显然愣住了。
祝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怀里的小包裹递给张婶,继续道:
“里面有一些危险的凶器,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衙门的人来盘查你们。”
“届时,你们就说是我一直威胁你们,这些,就是威胁的罪证……”
张叔本是戒备的神情陡然一僵,他握紧拳,喃喃:“你这又是何必?”
祝荨抬眸,笑容澄澈:“我杀人的事实不假,可你们如此善待我,不该被我拖下水。”
说到这里,她最后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张婶。
“婶婶,若是我哥哥提前醒来,要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上去找衙役争执,请务必将这封信给他。”
落叶飒飒,屋内人早已不见,徒留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张婶已然泪流满面。
好半晌,才哭得好大声:“我都把她当成自己半个姑娘了,造孽啊,好好一个孩子,到底因为啥……”
回应她的,只有张叔一道沉重的叹息。
但很快,他们脑海中多出了一些画面,面上的悲戚随之不见,而是满面恐惧地望着桌子上的东西。
又是三日。
衙门依然没有找到祝荨的踪迹。
最后将弯水巷细细盘查了一遍,由张家夫妇最后补全了所有证据和细节。
原来,除了威胁祝空,祝荨还威胁张家夫妇许久,官府之后从其家中缴获了不少祝荨使用过的沾血凶器。
眼下全县人对祝荨畏至极点,唯恐这个伪装许久的杀神再害人。
野山坡高地。
祝荨将最后一捧土盖上,然后靠着面前的两个石碑坐了下来。
这几日,除了暗中引导舆论,帮助苗宁完善作恶证据,让张婶那边失去对自己的信任……
剩下的时间,她便给记忆中的祝父和继母立了碑。
这碑自然不是立给自己看,而是为了祝空而立。
沉默许久的宝典,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出来:
【主人,这些天易容面具用完了不说,你还把‘记忆蛋’用给了张家夫妇,现在是真的没有趁手的道具了,万一你对第一次考验的猜想有误……那你再想在这个世界扭转风评,可就难了。】
祝荨低笑,心中回它:“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祝空,我本就应该是这样的风评?”
【……】
宝典正想再说什么,一道柔和而又略显疲倦的女声先传了过来:
“到底为什么?”
祝荨微微侧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苗宁。
“什么为什么?”
苗宁定定地看着人,心中淌过一种难言的悲戚感。
若说之前,她还对祝荨有所怀疑,可这几天下来,早已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哪一个罪犯,会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只需她苗宁告诉衙门祝荨的位置,就能让她彻底受烈火烹烤,在百姓面前结束罪孽。
讲道理,她应该对这样的凶犯恨之不及。
恨她杀人祸世,恨她把祝空害到今日境地。
可真看到她静静地安排铺垫着送自己去死的路,一点点构造起摘掉祝空从犯嫌疑的布局。
她竟是对这个满手罪孽的祝家丫头,生了几分怜悯和哀痛。
若她生的幸福,若她没有做错事。
她是不是也能像所有小妹妹那样,喊自己一声嫂子?
看到苗宁眼底的压抑的动容,祝荨弯起唇角,笑得愈发自在:
“苗宁,很多事,一步错步步错。”
“你不应该怜悯我,而该抓住一切机会,帮大家,除掉我这个祸害。”
“当然,若是从我的身份再讲点什么的话,我想,以后我哥哥有你相伴,一定会很幸福。”
祝荨说着,最后将一封泛黄的信,塞在苗宁手心。
她凑近对方耳畔,满是释然的笑意。
“嫂子,是时候了。”
“该送我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