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祝荨由官差领着,一路直入屋里,到了厅堂。
正首坐着一中年男子,官帽扔在一旁,正趴在卷宗里瞧着什么。
听见动静,很快抬头看了过来。
“县爷,人带过来了。”
知县摆摆手,让守门的衙役下去,这才细细打量起祝荨来。
见她神情淡然,气质沉凝,心中古怪更甚:
“你如何就能确定,你知道此案的凶手?”
祝荨抬眸望去,浅浅勾唇:“回大人,县里太平多年,三年前出了一桩大案也就罢了,三年后又重蹈覆辙,杀的,还都是祝家人,你就没想过,这凶手与祝家有仇吗?甚至……还是家仇?”
知县面色一冷,声音微凉:“你是说,那凶犯,也是祝家人?”
祝荨笑意不减,微微点头。
“整个县里,姓祝的人家虽说不少,但搬来县里住的时间最短的似乎也只有一家。”
对于这个案子,县衙内早有猜测。
虽几次查到了祝空这里,但都因为祝空暗中部署操作,又加上他提前改了兄妹俩的名字,搜查的人只当是姓氏巧合,最后都被转移了注意力。
若非前几日‘祝荨’对祝父出手突然,只怕也不会漏出丝毫痕迹。
眼下,再次有人站在衙门,肯定地告诉知县此事与祝家有关,这位县老爷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祝空。
他眯起眼睛,试探道:“你是说,祝空?”
可后者却笑盈盈地摇了摇头。
“那您可就误会大好人了,真正的凶手,可是一个女子呢。”
“若您相信的话,大可以查查当年祝家走失的两个孩子。”
“一个是男子,一个则是年纪幼小一点的女子。”
“男子百般受宠,在家里待得顺风顺水,父母又十分爱重呵护,岂会愿意背井离乡,住在穷乡僻壤?”
“这其间,无外乎就是被人逼迫,威胁,拿住了把柄,才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说到这里,祝荨停下了,静静地看向了知县。
她刚才的每句话里,字字不提祝空,字字都是祝空。
若是知县是个明白人,自然能知晓拿捏祝空的人,到底指的是谁。
事实上,祝荨说的每个字,都说到了知县的疑惑上去了。
之前盘问时,他就百思不得其解。
那祝家小子瞧着也是个有本事的,背靠大家族,何必跟那个病秧子妹妹待在一处?
若是被那所谓的妹妹威胁了,或是拿住了把柄,反倒合乎常理了……
再加上那日将祝荨带到衙门发生的种种事由,知县更是信了个七八分。
念及此,他又掀起眸子,审视祝荨:
“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是祝郎君的未婚妻苗宁。知县大人,还请暗中重查三年前旧案,和前几日的无头案,抓住毒女祝荨,还祝郎君一个清白人生!”
说话间,祝荨本是淡然的神色随之一变,眼尾含泪,眸中透着浓浓的恨意和愤怒。
这番情真意切,让知县卸下最后几分怀疑。
当时调查的线索中,祝家与苗家有婚约,且一直未解除。
而且,前不久,那个苗家小姐跟着祝家的人马一道来了此处,只是迟迟没有露面。
没想到,竟是在这时候跑了出来。
“也罢,我县衙本也有此意,这便彻查此事。”
“那便谢过大人!只是在此之前,大人可否不要让祝郎君知晓?他若知晓,只怕会被那毒女察觉异样!”
“还有,大人可否告知我那毒女前些日子被领进衙门发生了什么?”
“若大人愿意相告,我愿把其他的线索也一并奉上!”
从县衙出来后,祝荨异常沉默。
在张婶的故事里,前面所有的内容大多都是假的,但唯独最后说的那些,是真的。
有人告诉衙门,凶案现场看到了她,这是真的。
祝空长跪不起,也是真的。
衙役告诉祝空,说要小心‘祝荨’,也是真的。
那日‘祝荨’被领到县衙内,原来并不是黑暗人格直接出来作乱,而是主身想趁此机会一了百了。
一个衙役一时不查,差点让‘祝荨’如了愿。
本是为了问话,县衙哪里想到还有人这般不要命,混乱之间,才发现‘祝荨’已经昏迷不醒。
无奈之下,只好找了大夫给掐脉问诊,又守着人醒了,才敢把‘祝荨’领出去。
最后见祝空那般模样,于心不忍,便提示‘祝荨’的异状,让他小心。
难怪,她对这段记忆模糊不已,无多少印象。
转念间,又想到原身与祝空兄妹二人如此沉重的彼此救赎,祝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给衙门做好了引导,接下来……
就该去找另外一个人了。
那个当时告发‘祝荨’的人。
隔了弯水巷几条街外,有一处荒废杂乱的破旧房子,这里因着曾经的闹鬼传闻,县里没有进行整顿,商铺和百姓自然也对这里敬而远之。
在最里面的一处破屋子内,‘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里面关着一个瘦弱而纤细的女子,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手脚被绑在身后,头发散乱地倚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祝荨蹲下身子,静静地望着人。
黑暗人格当时杀了祝父后,其实看到了苗宁,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祝空的缘故,便把人绑了起来,没有下死手。
可谁知苗宁居然想到法子跑了出去,还偷偷把这消息传给了衙门。
可她没料到,黑化的祝荨一直跟着她,将这一切全收到了眼底。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再次把这个苗家小姐绑了起来,还欲要彻底灭口。
可偏偏关键时刻,主身苏醒了,这才免去又一条命灾。
事后主身回到家,也并未和祝空提及苗宁,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呼……”
祝荨微微叹息一声,隔着挡脸的黑色布巾,忽而开口:“我知道你听得见。”
听到是祝荨的声音,苗宁瞬间浑身颤动。
她猛地缩回双脚,费力地睁开双眼,气若游丝道:“你要杀,就杀了我!”
“不,苗宁,我想让你,杀了我。”
听到这句话,那浑身轻颤的女子倏然僵住。
“你,你说什么?”
祝荨认真地盯着人,继续道:
“你和我哥哥签订婚约多年,你却从未提及毁约,想来对他……应是感情深厚。”
“此次随着我父亲来,应是存了再见一面我哥哥的心思,对吧?”
苗宁咬紧唇,眸色惊疑不定。
祝荨也没期待她的答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罪孽深重,拖累了哥哥,事到如今唯有以死谢罪。”
“可如今情形,若我直接自首,只会让哥哥担上骂名,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所以苗宁,我需要你暂时当个恶人,帮我把我哥哥摘出来,你愿不愿意?”
苗宁捏紧手指,本来寂灭的心骤然燃起一股希望,她有些不确信地看向祝荨,语声沙哑:
“你当真没骗我?”
祝荨微微弯起眸子,笑了:“我没必要骗你,对我来说,若不想你生事,杀掉你,不就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么?”
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苗宁沉默很久,最后咬紧牙,应了下来:
“你要我怎么做?”
祝荨抬手削断苗宁身上的绳子,淡淡的声音散在空气中:“很简单,接下来我会将所有伤天害理的证据一点点送到你手中,你只需要,交给衙门。”
“当然,最好别让我哥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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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封面找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