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后,对上了一张胖胖的脸颊。
中年女子长得很有福气,声音大,人却是笑眯眯的,瞧着颇为和善。
“荨丫头,你哥是不是不在?”
祝荨抿抿唇,试探性地怯声道:“你,你是谁?”
那中年女子一愣,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掰住门板钻进来,又就手合严实,拉住祝荨往里面走了走。
她面露迟疑,压低声音:“我是你张婶啊?丫头,他们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祝荨藏下疑惑,一双黑亮的眸子透出茫然和害怕。
“婶婶,我……我从今天醒来,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你能不能和我说说现在怎么回事?”
张婶面色愈发严肃,捏住祝荨单薄的肩膀,又看了好一阵。
发现她确实像是忘了,最终长叹一口气,缓缓地说了起来。
“你叫祝荨,你哥叫祝空,你们兄妹俩三年前来到弯水巷住的……”
张婶人瞧着是市井的婆娘,说话却很有条理,很快让祝荨搞清了现状。
三年前,祝空带着她住下后,本想做点小买卖,专门做点抄书的生意。
生意刚起时,倒也做得有声有色,只是祝空经常得去外面,就疏忽了祝荨。
两年前,懂事的‘祝荨’想要去帮哥哥忙,就悄悄溜出家,往祝空的生意摊子去。
可万万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一场杀人案。
年幼的‘祝荨’亲眼目睹了一个浑身紧裹的黑衣人,一刀削了一个女人的脑袋。
‘祝荨’吓坏了,自然弄出了动静,以至于那凶犯追来,正要将她一刀宰了。
亏得那日衙门一直有人追捕,关键时刻把‘祝荨’救了下来,才免去了这场血灾,但可惜,那凶犯却跑了。
祝空惊慌失措地找来时,自己的妹妹已经惊惧交加,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祝荨’的身体就越来越差,甚至有几个月卧床不起,都清醒不了几个时辰。
祝空把能试的办法都试了一遍,但‘祝荨’也未能康复如初。
不止如此,‘祝荨’也就此变得十分敏感脆弱,平日也不爱说话。
为了让祝荨病好,祝空攒下来的积蓄也逐渐变少,抄书生意远不能弥补这个窟窿,于是近段时间,祝空又托人给找了当先生的活计。
而就是在这几日,有一天,‘祝荨’忽然失踪了。
祝空回来后,找疯了,却没有找到她的蛛丝马迹,就在他准备告上衙门时,‘祝荨’却自己安然无恙地走了回来。
街坊邻居皆是打探怎么回事,但‘祝荨’却绝口不提,沉默异常。
直到昨天,衙门传出风声,说之前一直追查的那个杀害女子的黑衣人凶犯,死状凄惨,被人一刀捅在了胸口,还砍去了脑袋,丢在了巷子里。
祝荨听到这儿,眸色晦暗,“然后呢?”
张婶叹口气,“我们这才知道,在你回来前,不知道是谁说,当时在凶案现场看到你了!最后,衙门昨儿就找上你了,还把你拉进去问了好久的话。”
“你哥哥担心你受欺负,在外面长跪不起,才把你求出来。”
“那衙役没过多久就把你送了出来,但面色十分古怪,最后和你哥说……要小心你。”
说到这儿,张婶那双眼睛里透出点点泪光:“后来,大家都说你可能是灾星,后来越传越离谱,说你被鬼上身了,人就是你杀的……”
“可是丫头,张婶是看着你们兄妹俩一路过来的,你这么小年纪,还是这么个胆小性子,怎么可能杀人?那些人也不知道疯传什么!”
“但心里总还是不放心,便想着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祝荨听后,亦是沉默了。
确实蹊跷。
无论是‘祝荨’的奇异失踪,还是她安然无恙的回来,亦或者是那个衙役的话,处处都透着古怪。
难不成,这具身子,真就是凶手?
可目前告发她的人无从求证,衙役的话也不知真假,事情自然也不能如此定论。
最关键的是,这么一个病痛缠身又年幼的小丫头,又怎么做到把那么凶悍的一个罪犯杀了?
祝荨眉头紧锁,有点想不通。
再抬头,对上张婶关切的视线,浅浅地摇了摇头:“谢谢婶婶……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张婶无奈不已,眼中满是心疼。
“丫头,这三年,婶婶已经视你为自家的孩子了,无需这么客气,只是你忘了事情,有没有和你哥哥说?”
祝荨微默片刻,抬起眸子认真道:“婶婶,如果可以,能不能不告诉哥哥?他已经很累了,我不想给他再添麻烦了。”
张婶有心说点什么,但看她这么坚持,到底答应了。
随后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包子递给她:“喏,知道你哥也顾不上你,把午饭吃了,晚上若是你哥还没回来,就到隔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谢谢婶婶。”
临别前,张婶还在门口嘱咐着祝荨关好门,这才离开。
院子再度安静下来。
祝荨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怪。
哪哪都透着怪。
听张婶描述,祝空应该是极为心疼自己的,更是一手把自己拉扯大……
可若真是如此,昨日衙役的提醒和警告,就没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有所警醒?
甚至今日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平和地问她有没有事,是不是被欺负了。
……而且,还如此放心地把她一个人留在家。
祝空作为兄长,妹妹刚离奇消失,他说什么也要再三叮嘱,锁好门窗。
可今天上午出门的反应,却太平静了。
平静到,和张婶嘴里的那个哥哥,判若两人。
想到这儿,祝荨转头看向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汁,她走进去,将碗一把摔到地上,任由其四分五裂,留下满地狼藉。
她眯了眯眼,随后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安静下来。
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个猜想,但是却不明确,眼下,便斗胆试上一试。
看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暮沉。
门再一次被敲响,只是这次动作很轻。
门板外,响起祝空低沉温和的嗓音。
“阿妹,给哥哥开门。”
祝荨自然听到了这一声,但她却没有动,而是佯装剧烈地咳嗽着。
听到这一声,外面的男人显然着急了。
“阿妹?”
随着祝空的声音落下,那本是从内锁住的门,也被猛地踹开,然后就是一道高大的身影焦灼地迈步进来。
脚刚一踩进屋内来,他的目光就被满地崩散的瓷片和干涸的药汁吸引了过去,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