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殿内。
军防司不愧是威严之地,即便是在这交际吃饭的地方,也没有半分迷离乱彩,依然是清一色的黑白装修风格。
祝荨进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不过,她的到来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视。
祝荨礼貌地和相熟的面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用婚契感知一番,却发现景琉不在这里面,她步子一转,就要出去。
可没想到,刚走两步,一道高挑的身影就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祝荨随之看去,发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雌性。
曳地紫色长裙,华丽的珠宝装饰,都彰显着这个主人身份不凡。
紫月画也在打量着面前的雌性。
灵动又漂亮的水眸,瓷白如玉的脸颊,殷红诱人的唇瓣……这雌性的长相,当真是不差。
但这一切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个雌性的名字!
就在刚才,她才搞清楚,这个看似只有六阶,却能爆发高阶战力的雌性,名为祝荨!
和景琉雌主的名字,完全一样!
难怪他从见到祝荨开始,整个人就变得格外沉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这个他心心念念的雌性,根本连自己的兽夫都认不出来!
短短的时间内,紫月画又为自己追逐景琉找到了绝佳的借口。
如此想着,语调中自然也带了几分盛气凌人的味道:“你就是祝荨?之前那个废物雌性?”
祝荨美眸眯起,“你调查我?”
“呵呵,要不是为了景琉,我岂会花那功夫?”
“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是紫家大小姐紫月画,身份尊贵,家底殷实。虽然你在军防司试炼表现不错,但你毫无背景,给不了景琉想要的。你最好,还是尽快和他解除婚契!”
紫月画一股脑地说完,等待着面前雌性的回应。
半晌,却只等来对方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怎么的,这话是景琉和你亲口说的?”
紫月画为了脸面,一口咬定:“自然!实训时他都站在面前,你都认不出他来!你这个雌主当的还真可笑……”
“闭嘴!”
一道低哑雌性的声线,骤然介入。
那身量高大的雄性不知何时,竟是站在了祝荨身后。
他冷冷地打断紫月画,一把攥住祝荨纤细的手臂,警告道:“我从未说过要解除婚契,紫大小姐,你若再干扰我的家事,我有必要找府主去谈一谈!”
说罢,拉住祝荨扭头就走。
紫月画看着两人的背影,心口闷痛得厉害。
虽然刚才她说的那番话,不是他亲口所言,但她哪点说错了!
祝荨,根本不在意他!
人群中,冥绯亦是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噙着淡淡笑意,晃了晃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师妹,居然已经有兽夫了么……
还真是可惜呢。
殿外。
景琉步步生风,不知拽着祝荨走了多久,却始终没等来对方的声音。
片刻,他怄气地松开了手,脑海中闪过宴卿,又晃过冥绯,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无力地低下了头。
他背对着祝荨,嗓音很哑:“你若是不想再要我,我们解除婚契就是。”
“但紫月画说的,都是假的。”
“我也从未和她有过半分越界行为。”
话音落下许久,却依然没等来回应。
一股莫大的酸楚更是涌上心头。
呵呵。
都已经到了懒得和他说话的地步了么?
就在他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却听雌性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响起。
“我就那么丑?说话都不能看着我说?”
雄性身躯一僵,紧接着,就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钻到了自己的手心。
那只小手很热,连带着将温度,一并热到了他心底。
景琉下意识握紧,这才僵硬地侧过头,看向那抹明亮如阳的身影。
近距离看她,便更能瞧出不同来。
比之前更鲜活,更明艳,更……意气风发。
虽然他不知道,这词用在她身上对不对。
“你……”
祝荨手指不安分,在他宽大的温热的手心处,来回挠着,一会儿摸摸他指节的茧子,一会儿捏捏他侧掌的肉,玩得不亦乐乎。
半晌,又张开手指,灵巧地扣在景琉的指缝间,紧紧握住。
“干嘛,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想和我解除婚契?”
景琉感受着她的动作,倔强地转过头,绷紧好看的唇,吐出两字:“不是。”
“那为何要提这件事。”
雄性气恼,本想说‘明明是你不需要我’,可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又将话生生咽了下去。
“……我,没有背景,也没有家世,给不了你帮助。”
“哦~这样啊……”雌性把话音拉得很长,带着几分俏皮,“那按照你的意思,你们五个都没什么用,我都解除了呗?”
景琉听着她的话,一时不知她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可那刺耳的‘解除’二字,到底让他生了些许恐慌。
但嘴巴,却又极为倔强。
“我代表不了他们,我只说我。”
祝荨闻言,总算抬起脸,认真地打量起这头笨蛋虎兽来。
锋锐冷峭的长眉,深黑如墨的眸子,形状完美的唇鼻,清晰好看的颌骨。
因着兽体缘故,眉眼天然下压,又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力。
这样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孔,此刻却写满了小心翼翼。
她若是再听不出他隐在话下的自卑,真是白活两辈子了。
也不知到底是听了紫月画的挑唆,还是自己受了刺激,居然从当初那副孤绝模样,变成了眼前这副光景。
也难怪那个眷恋值跳来跳去的。
她微垂眼睫,低低笑道:“景琉,若按照你这么说,我早点解除婚契,孑然一身来到这军防司,岂不是更好?”
“我虽不知你这念头从何而起,但我,从未想过。”
“你没有身世背景,我就有了?那按照你这个道理讲,紫月画家底殷实,我合该与你提出解除婚契,不耽误了你才是……”
“不是!你很好!”
还不等祝荨说完,景琉就已伏下身子,急急打断,盯着她的深眸中蕴着几许水色。
他攥着她的双手,握得很紧很紧。
祝荨甚至都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潮热。
两人视线相撞。
祝荨猝然莞尔:“是啊,于我而言,你亦是如此。”
“你很好,所以我不会解除婚契。”
短短两句话,砸到景琉耳中,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宛如这个世界被什么隔离了一样,虫鸟声淡去,风声淡去……
唯有她那句坚定而又温和的‘你很好’,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原来是他,想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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