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领命上前一步，“陛下，北斗溯痕盘中所显未必就是太子妃与无尘法师本人。应该说，绝不是太子妃本人，至于无尘法师……我并无确凿的证据。”
一开口就这般生猛……不愧是他陆濯。曲繁枝叹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却悄悄弯起。
陆濯这话一出，殿内骤然一寂，继而就是闹嚷了起来。
“这看得这般清楚，如何就不是了？”
“是啊，那分明就是太子妃和无尘法师……”
“看样子，陆供奉是站在东宫这边，要为太子妃狡辩了？”
“那也不奇怪。谁都知道，他和东宫走得近，前些时日，东宫不还专门宴请了他吗？”
“对！好像他身边那两个小娘子还随着太子妃一道来了华清宫，听说常被召到主殿说话，很是亲近……”
这些话陆濯自然听得清楚，偏他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身姿仍是松散，脸上笑容依旧，甚至懒懒地抬手掏了一下耳朵，似是觉得他们闹腾。
“陆濯，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吧？还是你觉得这满殿的人都是瞎？”李绍不满道。
“欸！我最多觉得你没脑子，可没说别人眼瞎，别乱给我扣罪名，我可不认。”陆濯挑眉，语气气死人不偿命的闲适。
李绍果真被气得变了脸色，“你说什么？你说谁没脑子？你别以为陛下宠着你，你就当真这般目中无人……”
“好了！都闭嘴！说正事儿！”高位之上，承明帝轻拍案桌一记，沉声道。
李绍满心不甘，却也只得暂时住了嘴。
偏陆濯还朝着他挑眉一笑，极尽挑衅。
李绍咬着牙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他倒要看看，证据确凿了，陆濯还要怎么帮着太子妃狡辩。等定了太子妃的罪，他陆濯极力帮太子妃开脱，也别想得着好。
“陆供奉方才所言，难道是觉得北斗溯痕盘所现有假？”通玄院当中一位禳祲郎终是忍不住问道。
“并非如此。北斗溯痕盘乃通玄院镇院之宝，我自不会怀疑它所现有假。”
那禳祲郎神色稍缓，却又是满脸的困惑，“那你方才不是说……”这陆供奉怎么言语前后矛盾呢？
“北斗溯痕盘所现自是不会有假，可它只能呈现残息，若有人一早便以法术蒙蔽了北斗溯痕盘呢？北斗溯痕盘看见的太子妃，根本不是太子妃。”陆濯语调淡淡，却很是笃定。
“什么意思？”
“什么叫太子妃不是太子妃？”
“是啊！陆供奉，你倒是把我们越说越糊涂了。”
“陛下。”陆濯朝着高位躬身一礼，而后又转身看向殿中众臣，“早前，华清宫闹过妖祸，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众臣相觑片刻，皆是点头，“不是说是一头妖兽吗？又与今日之事有何相干？”
“妖祸之后，陛下与太子殿下忧心太子妃和诸位贵女的安全，特让我留下，陛下还另外择派了两位禳祲郎和四位镇庭直与我一道伴驾。我担心妖兽去而复返，又怕还会有别的祸端，为了太子妃的安全，在与几位通玄院的同僚商议，又征得太子妃同意之后，对太子妃用了太微追形定鉴符。”
“太微追形定鉴符？是什么符咒吗？”曲繁枝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复杂的符咒名称。
“通玄院最喜欢故弄玄虚，给符咒取个名也尽喜欢往长了取，怎的，这名字长了便厉害了不成？”姜雩哼声道，语气里满满的，毫不隐藏对通玄院的不满。
“这个太微什么什么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得的，竟连李绪也好奇起来。
“这太微什么符是什么？”殿中，显然与李绪一般的人还不少。
方才最先质问陆濯的那位禳祲郎听了陆濯的话先是一怔，思虑片刻后，已是恍然大悟，神色愈发和缓地向众人解释道，“这太微追形定鉴符乃是我通玄院一位精通符咒的博士所创，取意于天庭“太微垣”，可监察三界，追查身形，定鉴真伪。此符需以受术者的生气为引，施术者步“北斗藏身罡”，以中指血混朱砂书符。符成后，将“生气引”裹于符胆之内，再闭目掐“天目诀”，将符牌悬于盛有无根水的铜盆上方三寸。此符牌需得雷击枣木所制，术成后，铜盆水面便会形如天眼，映照出受术者周遭一丈内的气息与身影，以气勾勒，一举一动纤毫毕现……”
这禳祲郎居然是个能说会道的，一说起这什么什么符来，居然滔滔不绝，越说一双眼越是亮，只差没把“我骄傲、我自豪”几个大字挂在脸上。
曲繁枝却是听得有些头疼。
当然了，头疼的不只是她，是以，用不着她开口。已是有人道，“停停停！说那么多我们也听不明白，你就简单点儿说吧！是不是用了这符，便能一直知晓太子妃的行踪，且不能造假？”
“那是自然，人的外貌身形可以法术或幻术更改，可气却是独一无二的。太微追形定鉴符以气为引，以气显形，是半点儿也造不得假的。”
“为了以防万一，除了太微追形定鉴符之外，我还让几位同僚轮班值守，隐匿身形，暗中护卫，不得稍离，因而，太子妃即便能支走殿外的守卫，也逃不开通玄院的眼睛。”陆濯气定神闲道。
李绍却已是脸色铁青，“太子妃不能，不还有无尘法师吗？他可是天生佛骨，自幼便在佛门修习，听说从前尚带发修行时，便已修为高深，近几年，无相术更是已大成，有他在，你们那什么暗中的守卫，还有什么什么符，不都是摆设？”
陆濯乜他一眼，没有搭理。
边上那几个通玄院的人却是忍不得了，“不可能！我敢对天发誓，太子妃从未离开过我等视线，也从未夜半时分去过几名贵女的房间，我等也从未在太子妃身边见到过什么无尘法师。”
“我也敢发誓！”
“我也敢！”
几个通玄院的都是先后出声。
李绍的脸色骤然铁青，“这些……方才你等为何不说？”
“晋王殿下莫要为难他们，他们为何不说，晋王殿下会不清楚吗？刚才那般情形，他们敢说吗？就算说了，又有人信吗？毕竟，晋王殿下你除了没脑子之外，那张嘴皮子在大多数人面前，还是利索得很的。”陆濯斜斜扯着嘴角，冲李绍一笑。
李绍险些被他气得背过气去，颤巍巍抬手指着他，“你……”了半天，吐之不出。
片刻后，一挥袖，又将矛头对准了那几个通玄院的人，“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那什么符也敢用在太子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