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宁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上次你说了床品和植物的事之后,我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检查过一遍了,全部都换了纯棉的,没有任何刺激性的东西。”
沈绯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像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但拱了两下又突然哭了起来,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她心里有一个猜测,但要确认这个猜测需要专业的检查设备。
正好,林医生和护士已经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便携式的医疗箱。
沈绯把周清宁和沈鹤川的医疗队都请到了客厅,然后把林医生和护士带进了婴儿房。
“林医生,你帮我做一个腹部b超,重点看肠道。”沈绯把沈砚辞平放在婴儿床上,轻声哄着,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安抚奶嘴塞进小家伙嘴里。
沈砚辞含着奶嘴,哭声终于降了几个调,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哼唧。
林医生把便携式b超设备打开,涂上耦合剂,把探头贴在沈砚辞的小肚子上。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沈绯凑过去仔细看。
林医生一边挪动探头一边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肠道内有明显积气,分布不均匀,以回肠末端和升结肠为主。肠壁没有明显增厚,没有肠套叠的迹象。”
她换了探头位置又看了一圈,最后把探头拿下来,用湿巾擦了擦沈砚辞肚子上的耦合剂。
“霍太太,这孩子确实没有肠套叠或者肠梗阻。肠道内积气是有的,但程度不算严重。以他八个月的月龄来说,这种程度的积气很常见,正常排气之后就能缓解。”
沈绯点了点头,伸手把沈砚辞从床上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周小姐,”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的周清宁,“砚辞最近的大便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放屁?多不多?”
周清宁想了想:“大便正常,一天两三次,颜色性状都正常。放屁……好像最近确实少了,以前每天都会放好几个屁,我婆婆还说他是个小屁精。但最近这几天好像没怎么听到他放屁。”
沈绯心里有了数。
她让林医生给沈砚辞做了一个血常规,结果很快出来了。
白细胞正常,c反应蛋白正常,没有任何感染或炎症的指标。
“不是肠套叠,不是癫痫,也不是过敏。”沈绯把沈砚辞抱在怀里,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对周清宁说。
“砚辞的问题很简单,就是肠道胀气。肠子里的气排不出来,憋得难受,所以他哭。白天他还能通过活动把气排出来一部分,到了晚上躺平了,肠子被压着,气更难排,所以哭得更凶。越哭越胀气,越胀气越哭,恶性循环。”
周清宁愣愣地听着,像是没太反应过来:“可是三个医生都没说是胀气啊,一个说是肠绞痛,一个说是过敏,还有一个说癫痫……”
“肠绞痛和胀气是两个概念。”沈绯抱着沈砚辞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小家伙趴在她肩头,含着奶嘴,哭声已经停了大半,只剩下一声声委屈的哼唧。
“肠绞痛多发于三个月以下的婴儿,通常有固定的哭闹时间,每天傍晚或夜间发作,持续几个小时,发作间歇期孩子完全正常。砚辞八个月了,已经过了肠绞痛的高发期,而且他的哭闹是断续的,不是那种集中爆发的阵发性哭闹。”
“过敏需要接触过敏原才会发作,你家所有东西都换过一遍了,没有找到任何新的过敏原。血常规也证实了没有过敏反应。”
“至于癫痫……”沈绯顿了一下,“林医生,你帮他做一个神经系统检查。”
林医生走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沈砚辞的瞳孔,又用小锤子轻轻叩了叩他的膝盖和脚底,观察反射。
小家伙被叩了膝盖之后,小脚丫弹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把奶嘴吐了出来,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
“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瞳孔对光反射灵敏,膝跳反射正常,病理反射阴性。”林医生把工具收起来,对周清宁说,“沈太太,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儿子没有任何癫痫的迹象。”
周清宁站在婴儿房中央,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抱孩子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眼眶刷地红了,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真的……真的没事?”她的声音哑哑的,“可是他从昨晚哭到现在……我请了三个医生,一个说这个一个说那个……我婆婆还说要给孩子做脑电图,说脑子里面可能有东西……我吓得整夜整夜不敢睡,怕我一闭眼孩子就……”
沈绯把沈砚辞抱起来,让小家伙趴在周清宁的肩上。
小婴儿一碰到妈妈,立刻拱了拱脑袋,小嘴在周清宁的脖子上蹭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含着奶嘴闭上了眼睛。
“没事。”沈绯再次肯定,“你的宝宝身体很好。他只是肠胀气,排排气就好了。你回去让他多趴着玩,白天让他多蹬蹬腿,每天做几次顺时针的腹部按摩。如果实在胀得难受,可以用温毛巾敷一下肚子,别太热。”
“就这么简单?”周清宁低头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儿子,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沈绯点头,“不过周小姐,我想跟你多说两句。”
周清宁抬起头看着她。
“你请了三个医生来,说明你很担心孩子,这没有错。但三个医生给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诊断,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周清宁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那些医生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可能只是上门出诊的全科医生,对儿科并不擅长。癫痫前兆这种诊断,普通医生根本没有能力做出,更不应该在没有脑电图支持的情况下随口说。”
沈绯的声音放得很平,“你把最严重的那句话听进去了,然后被恐惧支配了一整夜。这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