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绾愣了一下,搁在桶沿上的手落了空,她抬头朝赵建阳笑了笑:“那麻烦建阳同志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建阳三两下把水摇上来,一桶清冽的井水打着旋儿倒在了盆里,溅起的水花沾了白绾一截衣袖。
他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耳朵涨红了:“哎哟不好意思,溅你身上了。”
“没事的,刚好一会儿一起洗了。”
白绾低头,手指浸在凉水里,葱管般纤长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赵建阳站在井台边没走,搓了搓手心,又开口:
“那个……白绾同志,我前天去县里供销社,看到有卖那种雪花膏,海市产的,铁盒子,你要不要?我、我下回可以帮你带一盒。”
栅栏外面,陈保国还杵在那儿,草帽都快被他捏成麻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赵建阳那副殷勤劲儿,到底没好意思挤进来。
白绾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湿漉漉的,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赵建阳,又偏头扫了一眼栅栏外的陈保国,眼睫垂了下来。
再次抬起来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温柔娇滴的模样。
“建阳同志有心了,不过我家里人已经寄了些,你别破费。”她的声音跟她人一样,甜腻娇软,谁都爱多听几句。
赵建国“哦”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嘴皮子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瞟见院子里又多了一道身影。
顾泽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在院子门口,身板挺直,脸上的表情依旧清清冷冷的。
“绾绾。”他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不知怎么,院子里另外两个男生,同时缩了缩脖子。
白绾闻声抬头。
碎发沾了一缕在脸颊上,她抬手用湿漉漉的手指别到耳后,水痕在颊边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见到眼前的男生,羊脂般的皮肤上慢慢浮上绯色,昳丽夺目,看恍惚了院里三个男人。
“泽言哥哥来了?吃饭了吗?”
顾泽言的视线艰难地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赵建阳攥着的井绳上。
他说:“嗯,给你带了东西。”
赵建阳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那我先走了,白绾同志你慢慢洗。”
他冲顾泽言点了个头,却见顾泽言微微颔首回了半礼,目光却落在了坐在井台边的姑娘身上,没有偏移。
栅栏外的陈保国见势头不对,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也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嘟囔了句“我叔叫我回去算账”,转身跑了。
白绾站起来,走到顾泽言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大截,站在她跟前的时候把日头挡了大半,她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仰着脸看他:“带了什么呀?”
顾泽言把手里的粗布包递给他,说:“红糖还有几本你之前要的学习资料,白阿姨知道我妈要寄东西,又托我妈带了点你爱吃的巧克力。”
白绾接过来,布包还带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
又抬头,男人正用一双清澈明亮的眼专注地看着她。
“谢谢泽言哥哥。”
说完她顿了一下,往前凑了凑,距离有些近,顾泽言能闻到她身上的蔷薇花香。
女孩儿的杏眸闪着他看不懂的光,却不妨碍他的心又扑扑乱跳。
“对了泽言哥哥,你最近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她的衣领口松松,凑得近了,顾泽言能自上而下地看到她细细的锁骨线。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可眼底却悄然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嗯。”
“真的吗?泽言哥哥自己有好好吃饭和照顾自己?那我就放心了……毕竟这里条件艰苦,我真的怕泽言哥哥累着。”
“对了,刚刚赵建阳说去县里供销社,要帮我带雪花膏……我假装说家里有寄推掉了,嘻嘻,我聪不聪明?”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着,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顾泽言,又纯真又娇俏。
顾泽言垂眼看她。
白软又乖巧,她看他时,那颗红痣正对着他的视线,鲜艳玲珑的一点,吸引着他忍不住向外下贴近。
他呼吸微重,过了两秒才说:“供销社的雪花膏不好,回头我让人从京市带一瓶好的给你。”
白绾眨了眨眼:“不用了泽言哥哥,太麻烦了。”
“不麻烦。”顾泽言说,又默了默,眼眸微漾,语气比方才沉了一点点:
“你别要别人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指尖在裤缝边蜷了蜷,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
他不敢再与白绾对视,视线落在了井台上那盆飘着泡沫的衣服上。
白绾笑了笑,她这一笑,眼角几乎媚得能滴出水来,极为动人。
“那好,我等泽言哥哥的。”
顾泽言“嗯”了一声,站在那儿没走。
实在是女孩太好看了,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他不舍得走,又怕自己做出什么唐突的举动。
在那站了几秒,忽然弯下腰,卷起了袖口,把那盆衣服端起来往井台边挪了挪。
“我帮你打水。”
他从没帮别人做过粗活。
最近这段时间,开始帮白绾做了不少。
他不做,有的是人抢着做。
想到这,顾泽言心里又不舒服了。
绾绾出落得愈发好看,美得太过夺目。
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的心神,让周遭所有人和事物都黯然失色。
自然,围着她身边的男人就越来越多了。
酸涩、落差、不甘、烦躁……
密密麻麻的情绪,层层叠叠地涌上心头,堵得他心口发闷,呼吸都涩了几分。
这些人真的是!
明明知道绾绾是他的对象!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突然涌出的醋意。
白绾抱着布包站在旁边,看着这个青隽矜贵的男人蹲在井台边,笨手笨脚地摇轱辘、倒水、搓衣服。
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紧实的手腕,指节用力的时候泛着白。
水花溅了他前襟一片,他皱了皱眉,没吭声,继续搓。
她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点促狭地光。
“泽言哥哥,怎么好意思让你帮我洗衣服……还是我来吧。”
顾泽言抬头,视线相交,只觉得女孩儿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一潭秋水装进他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没……没事,你身体没好全,还是我来吧。”
他低下头,把那件的确良的衬衫,翻了翻,又老老实实地搓了两下。
日头又升高了些,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子的泥地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风从井台边穿过,把白绾身上那缕淡淡的蔷薇香气送进顾泽言的鼻腔里。
他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颊边的绯色却是更深了。
【攻略目标:顾泽言】
【当前好感度:65%】
院外,两个路过的村民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眼,其中一个捂着嘴笑,被另一个拽走了。
“你瞅啥呢?”
“瞅人家处对象呗!”
“走了走了别看了,回头让顾知青发现我给你记一笔……”
“他哪有心思记咱俩呀,他那心眼全在白知青身上了。”
声音渐渐远了。
白绾蹲下来,把晾衣绳上被风吹歪的衣架扶正,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认真搓衣服的背影,抿着嘴,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成一点更深的东西。
真有意思。
清冷的高岭之花落下凡尘,也就是这样子了吧。
果然男人就不能惯着。
“泽言哥哥,累不累?”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好看的杏眸里柔情似水,看得顾泽言心又跟着跳了起来。
“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