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狠戾的话冲破牙关。
她骤然催动体内所有阴暗力量,唤醒影子里蛰伏的怨猫,用尽全部心力试图操控白绾的神志,语气偏执癫狂,厉声逼迫:“自己跳下去!”
幽暗的天台之上,无形的黑暗力量悄然涌动,试图缠上白绾的四肢,禁锢她的心神、操控她的行动。
白绾低下头,看着那缕黑雾攀上自己的脚背,又轻轻散开了。
“好的……是这样吗?“
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唇角弯着,笑容既乖巧又诡异,像一尊被精心雕刻过的瓷偶突然动了动嘴唇。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天台边沿,步子轻巧又从容,像在花园里散步。
她在边沿处停住,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脚,悬空晃了晃。
棕色的鞋底悬在六层楼的高度上方,夜风从她的脚踝处穿过去,吹起她裙摆的下缘。
然后她歪过头,看向门内的唐甜甜。
嘴角的笑,又乖巧,又诡异。
唐甜甜僵住了。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缩了缩,那两团漆黑里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而白绾的脚边,一团黑色的影子正从她的影子里跑出来。
凑到她脚踝旁,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背。
那团影子的轮廓圆滚滚的,带着毛茸茸的弧度,像一只讨好的、伸着脑袋求抚摸的宠物。
唐甜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只猫!
那是她耗费心血供养、赖以依仗的神秘怨猫。
它为什么?
为什么对白绾如此亲昵?
白绾低头,看着脚边那团蹭着她脚踝的黑色轮廓,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它。
那团影子被她踢得翻了个滚,又凑回来蹭她,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啧,“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不耐:
“养了半天,养了个蠢货。手段一点不高明。“
晚风猎猎,吹散她软糯的伪装,露出骨子里深藏的暗黑与漠然。
她抬眼,看向唐甜甜。
夜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又聚拢。
月光落在她左鼻梁那颗美人痣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给了你想要的财富,给了你掌控欲望的权力,为什么……“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像是对什么不争气的学生感到惋惜,
“为什么你不能有点更高的追求呢?“
一声轻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唐甜甜站在门口,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指尖到膝盖都在不可控地颤栗。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沉入冰窖,四肢百骸僵冷麻木。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干涸的井底挤出来的:
“你……你……你是谁?“
熟悉的语调、相似的气场,瞬间击穿她尘封的记忆。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拼凑、重叠。
那个深夜,那道空灵又罪恶又熟悉的声音。
【你想得到更多吗?】
【呼唤我,膜拜我,成为我。】
记忆里来自深渊的蛊惑声。
与眼前白绾的嗓音,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你……你到底是谁?!”
唐甜甜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脚碰到了门槛,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住了。
她想要逃离此地。
她的身体想要转身、想要冲下楼、想要逃离这个天台和这个站在月光下微笑着的少女……
但她的脚停住了。
不听使唤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天台。
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黏稠的东西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自动前行,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脱离她的控制。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醒悟。
世人皆道,凝望深渊者,终被深渊凝望。
从她选择接纳怨猫、与黑暗交易的那一刻起。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欲望的傀儡,是白绾精心饲养的蛊。
她自以为掌控黑暗、拿捏命运。
殊不知,自己早已沦为黑暗最廉价的祭品。
她走到了天台中央。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张因为恐惧和扭曲而变得丑陋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地面的黑影骤然暴涨、炸裂。
那团黑色的轮廓猛地向上冲起,拔高、拔高、再拔高,瞬间撑开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黑色的雾气凝固成实体,边缘带着触须一样的毛边,像一尊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不完全成形的雕像。
它走到唐甜甜面前。
唐甜甜张了张嘴。
她想尖叫,她想呼救,她想喊“不要”……
可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团巨猫影子伸出一只爪子。
锋利的、漆黑的、边缘泛着冷光的爪子。
它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像摘一朵花一样——拧下了唐甜甜的头。
“咔。”
一声极轻的、干涩的脆响。
唐甜甜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个被打翻了的空水瓶。
巨猫影子低下头,双手举着那颗头颅,走到白绾面前。
它的步子又轻又稳,带着某种邀功的、期待奖励的温顺与虔诚。
它停在白绾面前,微微弓身,把那颗头颅举到与白绾视线平齐的高度。
白绾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头颅。
唐甜甜的眼睛还睁着,那两团漆黑正在慢慢褪去,露出底下失去了聚焦的瞳孔。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在最后一刻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而巨猫影子此刻,正在缓缓变形。
它渐渐化作唐甜甜的模样,身形、眉眼、衣着分毫不差。
唯独眼底没有半分生气,死气沉沉,冰冷僵硬。
全新的“唐甜甜”伫立在夜风里,手中捧着唐甜甜的头颅。
画面诡谲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白绾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这个画面,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哎呀,“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故作夸张的、无辜的惊讶,
“可不是我杀的。跟我可没关系,这不算违规了吧?“
她等了两秒。
安静的天台上只有风声,耳边没有系统的警告声。
少女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浮起一层满意的、狡黠的光。
她弯下腰,凑近“唐甜甜“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像是亲密的闺蜜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你知道应该种在哪里哦。“
她偏了偏头,左鼻梁上的美人痣在月光里微微一亮。
“我在那种下了一颗种子的。“
她站直了,拍了拍“唐甜甜“的肩膀。
动作又轻又随意,像是在叮嘱一个要去跑腿的实习生。
“真是乖猫猫。去吧,好好长。“
“唐甜甜“点了点头。
它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头颅,眼眸里掠过一丝懊恼的神色。
它想上前求抚摸,但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不适合被抚摸,只好把那颗头颅往怀里收了收。
“好了,快去吧。”
白绾挥了挥手,转过身,往天台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唐甜甜”一眼,
“我得走啦——昭野估计快到了呢。”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发绳,是和唐甜甜今天头上扎的那根颜色一模一样的发绳。
她随手扔给了披散着头发的“唐甜甜”。
“喏,怎么连这点小细节都没注意到呢,笨猫猫。”
那根发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唐甜甜”脚边。
它低头看着那根发绳,眼眸里掠过一丝困惑,但随即弯下腰捡了起来。
白绾已经走到天台门口了。
她侧过头,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那只琉璃色的眼睛照得透亮又澄澈。
她的嘴角弯着,眼底有璀璨的、熠熠生辉的狡黠的光。
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明媚、干净美好。
在昏暗的天台上,这个画面却有些毛骨悚然。
风从天台边沿吹过来,吹起她裙摆的下缘。
远处的城市灯火明灭,京大的路灯在下方绵延成两道细长的光带。
六层楼的高度,一切都在脚下,一切都被拉得很远很远。
天台上安静下来。
“唐甜甜“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颗头颅,脚边放着一根发绳。
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夜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门框上残存的最后一缕蔷薇暗香卷走了。
楼下的路灯下,白绾走出艺术楼大门,看到不远处沈昭野的车正缓缓驶过来。
她站住了脚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弯起唇角,冲那辆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车门打开,沈昭野从驾驶座里出来,朝她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