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嗓门不高，但字字清楚。
“你是个大男人，咋能天天让白绾这个小姑娘给你洗衣做饭呢？她多娇滴滴一个人啊，肩不能提手不能拿的，你看她那胳膊——比我小侄女的还细！这回可好，人直接给累晕了，推了药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她越说越觉得气不平，想起每天天不亮隔壁屋就响起白绾蹑手蹑脚开门出去的动静。
她冯念也是女的，看着都替她心疼。
白绾这个对象，真是中看不中用。
谁家男人要有个这么娇花仙子，不得宠着养着？
“要我说，”冯念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些，但那股子替人委屈的劲头还在。
“你俩处对象，也该你多疼她些。这么漂亮一姑娘，跟了你了，大老远从京市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你不得好好养着？”
顾泽言沉默着。
他的目光从白绾脸上移开，落在床沿的粗布床单上。
清俊的眉宇间浮着一层旁人看不透的神色，像是认了什么理，又像在反驳什么。
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冯念瞅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评判：还行，至少没甩脸走人，耳朵尖好像还红了一点点。
“你坐着吧，我出去透透气。”
冯念把小马扎往床尾挪了挪，又把床边一把木椅子搬到顾泽言身后。
“我去问杨医生看看晚饭前能不能再给她喂点水。”
说完她掀帘子出了门，帘角落下来时晃了两晃，屋子里安静下来。
顾泽言没坐。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睡着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把她落在枕上的一缕黑发拨开。
指腹快要触到那根发丝时，他忽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收回了手。
手在半空悬了半秒，转而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口，揉了一下，放下。
顾泽言偏开脸，喉结上下动了动。
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眼皮底下的睫毛颤了颤，嘴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含糊气音。
他立刻转回头，俯身凑近了些：“白绾？”
那只攥过袖口的手下意识伸过去，手指虚虚笼着少女的手背，却悬着没有真正碰上去。
白绾又动了一下，眉心浅浅蹙起，唇角微微抿了抿，带出一点委屈的弧度。
下一瞬，女孩澄澈又深邃的琉璃墨色眼眸缓缓掀开，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
看着眼前的男人，有点懵懂。
她眨了眨眼：“泽言哥哥？”
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带着初醒的黏糊甜哑。
这一声轻柔呼唤，轻飘飘落在空气中，温温柔柔的，却精准地撞进了男人纷乱的心底。
顾泽言垂眼，把椅子拉过来，在床边坐了下去。
他微微俯身，眉眼依旧清冷，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淡漠，语气平直得有些僵硬：
“你还好吗？”
干巴巴的，这四个字，已经是他最大能力的共情和关心。
白绾看着他。
她盯着他那张清隽的脸，盯了两秒。
目光从他紧抿的唇角移到他手指微微蜷曲的弧度，再移回那双笨拙又努力想往外掏却掏不出更多关切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后脑勺那根神经跳了一下。
白绾头疼。
白绾垂眼。
白绾按住想要翻白眼的心。
她在心里把“这男人不仅贱还蠢”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又默默添上一句：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这就是她要攻略的目标？
她偏过头，枕面被她蹭出一小片皱褶，黑发铺散开，像一副极佳的水墨画。
她的目光落在他搁在膝头的那双手上。
指节分明，骨节不大，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白绾藏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算了，她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看他长得还算顺眼的份上，还是尽力周旋一下吧。
她重新抬起脸，微微仰起下颌，日光正好从那角度铺下来，把她整张面孔照得通透。
病后的苍白像一层薄釉覆在瓷面上，鼻梁那颗鲜红的小痣被称得愈发分明。
眉尾微微蹙起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刚好勾勒出一点惹人心疼的柔弱。
“谢谢泽言哥哥关心，只不过……”
她咬着嘴唇，泛白的唇色因为她的轻咬，染了一抹桃粉色，水润润的，“后面可能没法继续给泽言哥哥做饭了……”
她低着小脑袋，细白的后颈从衣领里露出一截，弧线弯弯，像天鹅垂颈。
声音低弱而懊恼，却又充满了一种让人心疼的无力感。
垂落的黑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往两侧滑，露出那截后颈上一颗小小的棘突，薄薄的皮肉覆盖着，看着可怜兮兮的。
顾泽言的视线从那截后颈上移开。
“没事，你先养好身体。”
说完他觉得自己这话似乎又太硬了，跟石头上凿出来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想再添点什么，可话涌到嘴边就卡住了。
往常白绾早起替他做饭，他接过来道一声“辛苦了“，那已经是他做过的最柔软的事了。
他低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
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或者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这念头冒出来，烫了他一下。
“那我……想起来坐一会儿。”白绾低着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犹豫。
说着她两只手撑着床面，试图自己坐起来。
可她刚微微发力，肩头便轻轻一晃，身子骤然发软，根本撑不住孱弱的身体，重心不稳地朝着前方歪去。
她的鼻尖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嘴唇开合了一下，无声地“呀“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无力惊到了。
顾泽言几乎是无意识地站了起来，弯下腰去扶她。
他的右手从她肩后穿过去，掌心贴着她后背的蝴蝶骨，左手托住她的小臂。
薄薄的布料底下，那具身子轻得出奇。
他不敢用力，怕把她捏碎，又不敢松手，怕她再倒回去，温热的掌心感受着她微凉的肌肤。
温度骤然相触，温差分明，电流般的麻意顺着肌肤触感，瞬间窜遍两人四肢百骸。
白绾顺势微微倚靠，墨色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滑落，慵懒扫过顾泽言的小臂。
微凉的发丝轻扫肌肤，带着淡淡的痒意。
与此同时，少女身上独有的清甜蔷薇暗香，混着病后干净的浅淡气息，轻轻萦绕过来。
丝丝缕缕，缠人至极。
顾泽言握着她的手顿了一下。
“谢谢泽言哥哥。”白绾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耳朵离他的下颌很近。
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吹到他耳廓的边缘。
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绒毛搔过那一片最敏感的皮肤。
顾泽言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烫了起来，从耳垂边缘一路蔓延到耳廓尖端，薄薄一层绯色，在午后的日光里清清楚楚。
他僵在那儿，喉结上下滚了滚，在深处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含混音节，像“嗯”又像“唔”。
最后什么都不是。
他好像从来没有和白绾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指尖拢着她的手臂，鼻端全是她发梢和颈侧传来的蔷薇香味。
近得他低头就能看见她鼻尖那一点诱人红痣，像一个勾子，狠狠勾住了他。
他听到自己那颗心，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攻略目标：顾泽言】
【当前好感度：55%】
白绾垂着眼，唇角弯了一个极小地弧度。
她再度抬眸，水润的眼眸轻轻看向他，嗓音软糯细碎，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谢谢泽言哥哥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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