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洛璃她踏前一步。
脚下那片黏稠的沼泽,在她足底那股寂灭剑意的侵蚀下,竟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尸气,化作了一片干裂的焦土。
洛璃她手中那柄横于胸前的异变体骨剑,向前平平递出。
这简简单单的一递,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撕裂空气的音爆,甚至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只有那道紧贴在剑锋之上的、薄如蝉翼的纯黑剑芒,如同从虚空中探出的死神手指,无声无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刺向了厉阴身前那面他引以为傲的白骨巨盾。
漆黑的剑芒,刺在了那面惨白的骨盾之上。
二者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没有能量爆炸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冰雪在烈日下消融般的细微滋滋声。
那面由厉阴本命指骨所化、足以抵挡金丹巅峰强者全力一击的白骨巨盾,在这抹看似单薄的纯黑剑芒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块被放在烧红烙铁上的黄油。
剑芒所过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尸道符文如同被掐灭了灯芯的烛火般迅速黯淡、爆裂,坚硬的骨质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般,由内而外、寸寸化为灰白色的飞灰,无声地飘散在空气中。
剑芒余势不减,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如同穿透了一层薄纱般轻易地洞穿了骨盾,又撞上了那层被厉阴极度压缩、凝如实质的暗金色圣域屏障。
那层足以硬抗同阶圣胎强者全力一击的法则屏障,在这抹蕴含着纯粹寂灭之力的剑芒面前,发出了如同琉璃碎裂般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声响。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剑尖接触点骤然扩散开来,转瞬之间便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屏障,随即,整面屏障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暗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噗嗤——
一声沉闷至极、令人心头发麻的入肉声响,终于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响起。
那柄被纯黑剑芒包裹的灰白异变体骨剑,在洞穿了骨盾与圣域屏障两层堪称变态的防御之后,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厉阴的右胸。
剑尖从他后背贯穿而出,带出一蓬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黏稠血液。
那一剑的位置,距离他胸腔正中那颗仍在疯狂搏动的圣胎核心,不过偏移了区区数寸。
“啊——!”
厉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惨叫声中蕴含的痛苦与惊骇,让整片密林的树木都为之簌簌颤抖,惊起远处无数栖息的浊化飞鸟。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那双幽绿的尸火死死地、颤抖地盯着自己右胸上那个拳头大小、前后通透的血洞。
没有活人那种鲜血喷涌的景象,因为伤口边缘,正盘踞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纯粹到极致的黑色寂灭之力。
那黑色的力量如同无数条微小的、贪婪的毒蛇,正疯狂地吞噬着他伤口周围的血肉与生机。
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坏死、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而落……
无论他如何调动圣胎本源去修复,那股浑厚得足以让断肢重续的生命力一旦接触到那层黑色力量,便如同泥牛入海般被瞬间吞噬、瓦解。
圣胎强者那引以为傲的、近乎不死不灭的恐怖自愈能力,在这股触及了法则层面的寂灭之力面前,形同虚设。
不仅如此,那股寂灭之力还在沿着他的经脉,试图向他的五脏六腑、向他的丹田气海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这头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已战胜了的猛兽,此刻正用它那冰冷而锋利的獠牙,死死地咬住了他的灵魂。
厉阴怕了。
这位活了数百年、跺一跺脚整个东南地界都要抖三抖的尸庭长老,真真切切地、从灵魂最深处,感受到了那几乎已将他彻底淹没的、名为死亡的恐惧。
什么颜面,什么任务,什么尸庭长老的威严,在这最原始、最本能的求生欲面前,统统化作乌有。
他狂吼一声,那张枯槁的面容因剧痛与恐惧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不惜拼着折损至少百年苦修得来的寿元,以秘法猛地引爆了丹田圣胎深处的一团凝练至极的本命尸气。
一股狂暴到几乎要将他自身丹田都撑爆的墨绿色能量,如同炸弹般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借着这股自残换来的恐怖反冲力,他强行将自己的身体从那柄插在他胸口的骨剑上猛地向后挣脱。
剑锋从血肉中抽离的瞬间,带出一大片被寂灭之力染成了黑色的碎肉与骨屑。
厉阴他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方那片密林,疯狂地倒射而去,速度快到了极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绿色残影。
洛璃面无表情地手腕一抖,骨剑上残存的黑色剑芒微微一震,便将剑身上沾染的那些漆黑血污与骨质残渣尽数震散。
她提着剑,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朝着厉阴逃窜的方向,紧追而去。
她的速度比厉阴更快,更无声,如同黑夜本身正在吞噬那一抹仓皇的墨绿。
厉阴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古树,那些坚硬的树干在他圣胎境的肉身面前如同朽木般脆弱,纷纷拦腰折断,发出轰隆巨响,激起漫天木屑与烟尘。
他正欲借着这片混乱的掩护,从断木堆中爬起,强行催动仅存的圣胎之力腾空逃遁,却在他双脚刚刚离地不到数尺的瞬间,他那急速倒射的后背,却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硬得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气墙。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圈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在半空中骤然荡开的阵纹涟漪,在他身后炸开。
那撞上的力道之猛,让他这具本就已受了重创的肉身眼前都为之一黑,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弹得向前踉跄了数步。
这便是云梦泽在几天之前,按照洛璃以重瞳窥探地脉后亲手划定的位置,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女兵,在这片密林深处悄悄布置下的超级困阵。
为了这座困阵,云梦泽几乎将厉渊和东南分坛宝库中缴获来的所有高阶阵基材料都挥霍一空,才勉强凑出了这座能够短暂隔绝空间、将目标强行束缚在一个极小范围内的上古困阵。
因为材料所限,这座大阵只是极简版本,所能困住圣胎强者的时间极其有限,充其量,不过短短三息。
但洛璃告诉她,三息,足够了。
就在那淡金色的困阵涟漪亮起的同一刹那,第一息。
洛璃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踏出的死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厉阴的身前。
她手中那柄异变体骨剑上的纯黑剑芒,在这困阵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愈发幽暗、愈发刺目。
洛璃她腰身微沉,握剑的右手自下而上,猛然撩起。
一道纯粹的、没有任何花哨的黑色弧线,如同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死亡之泉,划过厉阴那刚刚仓促凝聚出的护体尸气。
那层足以抵挡金丹巅峰全力一击的墨绿色尸气,在这道黑色弧线面前,如同被利刃划过的薄纸,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第二息。
洛璃的剑势没有丝毫停顿,那向上撩起的骨剑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顺势转为横斩。
剑锋过处,空气被整齐地切开,发出如同裂帛般清脆的声响。
厉阴在绝望中试图举起仅存的左臂去格挡,但他那被尸气淬炼了数百年的坚如精金的臂骨,在这蕴含着寂灭法则的剑锋面前,与一根枯枝无异。
他只听到一声如同砍瓜切菜般的闷响,便看到自己那只齐根而断的左臂,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般高高飞起。
断臂尚在半空中,伤口处蔓延的黑色寂灭之力便已将整条手臂的血肉与骨骼尽数绞成了一团漆黑的、散发着焦臭的血雾,连一丝骨渣都未能留下。
第三息。
当厉阴因断臂之痛而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时,洛璃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与停顿。
她握剑的右手手腕,在这最后一息之中,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快到足以欺骗时间和眼睛的残影。
一剑。
那黑色的剑锋斜斜劈开了厉阴的胸腹。
三剑。
如同暴雨般落下的剑尖在他躯干上绽开三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十剑。
厉阴那两条试图踢向洛璃的腿,被齐膝斩断,断肢在空中便被绞成血雾。
整整十七道漆黑的剑罡,在这狭小的困阵空间内纵横交错,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足以将任何落入其中的生命都彻底绞碎的死亡之网。
厉阴那引以为傲的、足以硬抗同阶强者全力一击而不损分毫的圣胎肉身,在这张由最纯粹的寂灭剑意编织而成的网中,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一块鲜肉,被斩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大片的血肉混合着碎裂的内脏与骨屑,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下方那片铺满了枯枝败叶的泥泞地面上,将那片泥土染成了一片污秽不堪的黑红。
淡金色的困阵光芒,在承受了一名圣胎强者临死前所有疯狂反扑与狂暴能量的冲击后,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终于发出了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为这场残酷的虐杀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而此刻的厉阴,已经彻底不成人形。
他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两条腿齐膝而断,左臂齐根消失,胸腹间被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从豁口处甚至能看到里面那些已开始被寂灭之力侵蚀得发黑的内脏。
但厉阴他,还活着。
圣胎境那融合了法则之力、早已超脱了凡胎范畴的恐怖生命力,依旧顽强地驱使着这具比破布娃娃更加残破的躯壳。
他甚至已经失去了惨叫的力气,只是用那只仅剩的右臂,用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如同一只被碾碎了半边身子的蠕虫,在泥泞中艰难地向前爬行。
在他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由碎肉与黑血铺成的死亡轨迹。
“我……我可是尸庭长老……”
厉阴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了洞的风箱般嘶哑而漏风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肺里挤出来的。
他那双幽绿的尸火此刻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燃烧着最后一丝怨毒与不甘。
“你若杀我……尸庭必将你挫骨扬灰……”
洛璃站在他身后三丈外。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异变体骨剑,剑尖遥指厉阴的后背。
“挫骨扬灰?”
洛璃的嗓音依旧平淡如水。
“我等着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骨剑脱手而出。
漆黑的剑芒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噗!
骨剑精准无误地从厉阴的后心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丹田。
隐藏在丹田深处的圣胎,被寂灭剑意当场钉死。
轰隆——!
圣胎碎裂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方圆五十丈内的参天巨树,被这股风暴连根拔起,绞成漫天木屑。
洛璃周身罡气涌动,稳稳立于风暴中心,衣角翻飞。
厉阴的身体在爆炸中彻底化为无数碎肉,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冰冷的机械音在洛璃识海中接连炸响。
【叮!击杀圣胎前期武宗厉阴,获得邪神值点。】
【检测到可吞噬的圣胎碎片能量,正在转化……】
【转化成功,获得邪神值点。】
洛璃唤出系统面板。
原本因为推演“寂剑”而见底的点数,此刻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攀升。
最终,那串鲜红的数字稳稳停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刻度上。
十万零两百点。
有了这笔邪神值,八个月后的道墟之行,她便有了真正与渊墟世界五大势力分庭抗礼的底气。
洛璃缓步走到爆炸的中心。
在满地焦黑的碎肉中,她用剑尖挑起了一枚沾满血污的白骨戒指。
这是厉阴的储物戒,一个圣胎境长老的全部身家。
洛璃她将储物戒随意地收入怀中。
转身,默默运转《敛息术》。
体内那股因方才战斗而略显激荡的先天罡气缓缓平息,如同潮水般收敛回丹田深处。
那双冰冷而妖异的漆黑重瞳,也缓缓合拢、重叠,重新化作了一颗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深邃如夜的瞳孔。
后颈处那片在方才全力出手时微微浮现的墨青色鳞片,也重新缩回了皮肤之下,只留下几道极淡的、若不仔细触摸便无法察觉的浅痕。
她踩着满地狼藉的残枝败叶,迎着透过林间缝隙洒下的晨光,向着黑风崖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震动整个东南地界的惊天搏杀,于她而言,不过是晨起练了一遍剑法。
黑色的衣袂在身后微微拂动,洛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那片正被晨光缓缓照亮的、满目疮痍的密林深处。
只留下身后那片直径数十丈的焦黑深坑,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焦臭,无声地诉说着。
这里,曾有一位高高在上的圣胎境武宗,被一个区区先天境的少女,一剑,斩杀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