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潇潇却并没有立即冲上去教训月之珩,或者立即逃离。
她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变,
凝聚内力,捕捉外头的声音,以了解所在之地的更多情况。
原来这座小镇,
是几条官道的交汇处,
来往的人极多。
而她和月之珩与温珣,暂时扮做赶路回乡的兄妹。
看月之珩和温珣的穿着,还有这最寻常的房间……
这么低调,这里人太多,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明日才是第四天。
贺潇潇既然已经被劫了,断无可能白白被劫,
起码也要等到粮草到落霞关……
她还想知道,
月之珩到底对她的毒了解多少。
……
之后的时间,贺潇潇依然面无表情,却算是配合。
月之珩抱她来去,
她闭上眼。
喂她吃饭喝水,
她也顺从。
第四天晚上,她人有三急……
很想立即去解决,但忍住了。
那看着月之珩的眼神,当然控制不住愤怒和无声咒骂。
月之珩倒也不至于太蠢,
“我……给你解药。”
他神色古怪,取出一粒蓝色药丸喂到贺潇潇唇边,
“吃了就能说话,也能走动,只是身子还不会太有力气。”
贺潇潇瞪了他一会儿,把那药丸含入口中。
快速开合的唇瓣触到月之珩指尖,
青年的手猛地一蜷,僵硬地转过身,
贺潇潇装作刚刚恢复体力,磨磨蹭蹭进了如厕之处,
却是捉着腰带难以释放。
“你出去!”
贺潇潇声音紧绷,
要不是疑问还没解答,
粮草还没定下,
她怕是早大打出手。
外头,月之珩背脊绷了绷,到了外头去。
贺潇潇稍松了口气,解决了不适,又刻意拖着软绵绵的步子到外头。
晚上用饭时,
贺潇潇自是不必月之珩再喂。
月之珩坐在那儿,时不时看贺潇潇一眼。
整顿饭太安静,
安静得有点儿压抑,
让他跃跃欲试地想说点什么,又似不知从何说起。
却是贺潇潇很快放了碗筷,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们带我回焚月城,真是为了帮我解毒?”
“那当然啊!”
温珣立即就说,
“谁会拿姑娘的性命开玩笑!”
贺潇潇微垂的眼眸中,有暗光晃了晃,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我说过,容辞可以帮我解毒——”
“他会解个屁!”
温珣嗤了声,
“那毒可是古神医亲自——”
月之珩看了一眼。
温珣忽地住口,还一把捂上了嘴。
贺潇潇追问,
“古神医亲自如何?”
“自然是亲自研制解药啊……”
温珣嘿嘿干笑两声,饭也不吃,收了碗盘一溜烟跑了。
贺潇潇皱了皱眉,
她看向月之珩。
方才温珣没说出口的话,实在不像“研制解药”。
“你也不告诉我吗?”
贺潇潇盯着那青年,
“要等把我捆回焚月城之后,再告诉我?还是等解了毒也不会和我说这中间的隐秘?”
月之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看着那盏茶中茶水顺着杯沿一荡一荡,
贺潇潇:“你不愿与我说这个……这一路上,你也不曾主动与我说过什么,所以你非要把我带回焚月城,到底图什么?”
她第一次醒来,月之珩强塞了她糕点,点昏她。
第二次醒来,
威胁她必须吃饭。
之后两人不管是同居一室,还是共坐马车,
月之珩不曾与她说过半个字,
只是时不时会用很深沉莫测的眼神看着她。
毫无所图,
只是为了救她的命,还搭上那么多的粮草,不惜冒着得罪大靖人的风险……
一个商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贺潇潇不由地大胆猜测,
“你不会是想拿我又做筹码和别处交换什么吧?”
又能和谁交换?
难不成,月之珩想拿她和容辞谈生意?
这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
贺潇潇觉得自己冒出这种念头十分可笑。
怕是药吃多了。
竟会认为自己可以成为让容辞束缚手脚的筹码?
却在这时,月之珩缓缓出声,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么?”
“我只是依照常理推断。”
“常理。”
月之珩扯唇一笑,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我的,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只是想救朋友的性命,想为朋友做一些事情,却要被这样揣测……”
他看着贺潇潇,
“你和那个东盛郡王不过刚刚认识,
我们当年曾那样欢喜过……
为什么你相信他,却这样怀疑我?”
青年的身子紧紧绷住,下颚抽动,眼神更是复杂,
似真心被怀疑的伤痛,
似付出未曾得到回报的不甘,
细细去看,
他眼底还闪烁着隐隐的嫉妒和愤怒。
贺潇潇怔住,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
喜欢她?
他们当初是有过三个月的交往。
月之珩明明年少,
周身却带着浓浓的孤独感,
是那种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隔绝尘世的孤独感。
那种孤独感,吸引了贺潇潇的靠近。
她也是个孤独的人。
自记事起就在天问山上。
他们说她是天煞孤星,活该被父母遗弃,
所有人都绕着她走。
他们说靠近她三丈之内都会染上煞气。
她不信父母那么狠心,
憧憬着有一日能承欢父母膝下,
她渴望友情。
却又抗拒别有用心的靠近。
唐欢和程青崖……
那时他们初来天问山,也绕着她走。
只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们二人融入不了师门其他人中,因缘际会与她抱团。
当初她是真心和月之珩交朋友。
带着他在南楚京都迷路,
两人吃一根糖葫芦,
为一盆花和人家大打出手,
在对方报官后慌里慌张地胡乱逃窜,
又在终于甩了追踪的人后,相视一笑……
那对她来说,
是欢喜的时光,
是找到了同样孤独的伙伴。
却绝无男女之间的暧昧。
“我……”
这突然的发现,让贺潇潇难得局促,下意识别开脸。
月之珩却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一把抓住了贺潇潇的手。
“小小……不要再想那个郡王,他定是对你别有所图,天问山上的素尘也不过是个冷血之人,你随我回到焚月城去,
古神医为你解了毒,
我们成婚。
你父亲想要多少粮草,焚月城都给得起,我也可以协助南楚抵抗大靖!”
贺潇潇微僵,下意识要挣脱。
却忽有一道凉薄轻嘲响了起来。
“好个不要脸的焚月城少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