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彷如有惊雷劈下,正中贺令仪头顶。
那张往日温婉贤淑的美丽脸庞骤然黑青一片,牙关都咬的咯吱作响,眼神更像要杀人一般,
贺潇潇却是笑容越发地大,“姐姐这模样真好看,日后我一定竭尽全力,多让姐姐露出这种表情。”
后撤两步,她转身离开。
畅快,又似带着隐隐悲愤的笑声随风飘来,
于贺令仪而言何其刺耳。
她呼吸渐粗重,瞪着那英气的背影,整张脸青的发紫,
掌心刺痛,
贺令仪低头一看,
原来是涂了蔻丹的指甲掐破皮肉,在那细嫩的肌肤上留下好几道狰狞的划痕,小指指甲更是直接被掐断,
甲缝里鲜血汩汩冒出。
“太子妃!”
“小姐!”
贴身的嬷嬷和婢女惊呼着上前,
“夫人昏过去了——”
蘅芜院里也传出一声尖叫。
贺令仪脑中嗡一声响,快步冲进去,抱着出气多入气少的霍氏泪流满面,“娘、娘你醒醒,你别吓我……”
府医在半刻钟后赶到,为霍氏扎针、又灌了汤药。
霍氏情况总算勉强稳住,陷入沉睡。
贺令仪整个过程一直跪在霍氏床前,现在双腿酸麻的毫无力气,要下人左右扶着才勉强站起来。
小指流血之处已经结痂。
红褐的血痂在那白嫩的指上那么刺眼。
贺令仪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浑身力气好像被抽干净,绝望和无助又一次淹没了她。
母亲出面都没用。
没有辅孕丹。
那她要怎么办?
若是以往霍氏这样不好,贺令仪必定要留一晚陪伴她。
可今日,贺令仪却没有一点留下的力气……
东宫马上就要群狼环伺!
就算明知道自己回去改变不了任何事,她也必须回去。
走在东宫之中,听下人一声又一声的“太子妃金安”,被楚凌尘拥在怀中,反复保证她永远是最爱,
她心底才能获得微小又可怜的一点点安慰。
她只有这些可以抓得住了!
回到东宫时,暮色已极深浓。
贺令仪拖着无力的身子踏上游廊,一路缓行,不时有宫娥经过,对她恭敬行礼,而后走向远一些的地方,
交头接耳议论着些什么。
贺令仪感觉自己最近耳力变敏锐了,
她竟好像听到那些人在说——
“楼姑娘才貌双全,入了东宫定然很快会得宠。”
“殷小姐会耍鞭,性子听说开朗的很,虽不是太子妃这一挂儿的,但男人哪有不图新鲜的……”
“有个罗姑娘原是个庶女,却被破格选了来做良媛,你知道为什么吗?那脸和太子妃五分像,还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呢。”
“哎,谁叫她生不出孩子,再怎么爱,不下蛋的母鸡也没有男人受得了,更何况是太子。”
“放肆、放肆!”贺令仪脱口大喊,转身指着那两个婢女离开的方向,“把这两个贱婢给——”
可话音却戛然止住。
那两个婢女一个在搬花,一个在收拾枯叶,
两人离得很远,根本就没在说话!
贺令仪死死抿住唇,脸色煞白。
她是压力太大,出幻觉了吗?
贴身嬷嬷担心地上前,“太子妃,您不舒服吗?”
“……”
贺令仪闭了闭眼,转身,拖着虚浮的步子继续往前。
路上又遇到几个大小管事。
他们也在说话。
“拾香阁收拾好了,都是按照楼姑娘的喜好布置的。”
“专门设了武馆,还给殷姑娘准备了一条红鞭。”
“罗小姐才刚及笄,半大孩子天真烂漫的,伺候的人别选那些太严肃老成的,她不会喜欢。”
一声声飘进贺令仪的耳朵里。
她辨不清那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只是心越来越乱、越来越乱,额上细汗密密麻麻。
“太子妃。”
有人在喊她。
她抬目四顾,终于发现身前三步远处站了个佩刀的男子,只是那男人连着周围的景物都在摇摇晃晃,
她头晕耳鸣,根本看不清。
又听那人一声“太子妃”,她闭了闭眼,指甲用力掐在掌心,
疼痛,让神魂终于归位,
面前那人的脸也变清楚——庞武。
楚凌尘最信任的心腹。
“您可还好?”
男人面上担忧极浓,但保持着分寸,就在三步远处未敢靠近,“属下帮您传太医来看看吧。”
贺令仪无力地倚在嬷嬷身上,摇了摇头,
“不必……凌尘在哪?”
“太子殿下才入府,还有些琐事在料理,他听到您已入府,正好有一则您妹妹的消息,便吩咐小人追来与您禀报。”
“贺潇潇?”
贺令仪眯眼,“什么消息?”
“凌侯对她大闹婚礼耿耿于怀,那凌若微又哭闹怂恿要凌侯报仇,现在凌侯派了一队人出去抓贺二小姐。”
庞武稍停了下,垂首继续,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您若要护着她,属下就去拦人。”
“护她?”
贺令仪扯唇,往日温柔淡雅的眸子里射出极阴冷的戾光,“她实在莽撞,总是闯祸,也该吃点教训。”
敢用她最焦急的子嗣之事骗她,
给她希望又狠狠掐碎!
贺潇潇就得为她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用管,她的命可硬了,出不了事。”
……
贺潇潇离了贺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许久,踏着暮色回到那柳叶巷。
小院门前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凝内力探听隔壁。
两道吐纳都极轻。
是容辞和那个雁回。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在,如今回来他们还在。
垂眸静默片刻,贺潇潇推门而入。
“姑娘可算回来了!”
坐在院内石桌边的小六子豁地站起身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贺潇潇一圈,少年长长松了口气,
“姑娘没事儿,太好了……我原本想到贺府附近等你,但槐伯说我又不会武功,要是被抓住了反倒成了姑娘的拖累。”
贺潇潇反手关门,往里走,“等我做什么?”
“有好消息!”
贺潇潇停下脚步,打量着小六子的神色心头一跳,缓缓开口:“槐伯有了进展?”
小六子点头如捣蒜,
“但姑娘要先吃饭,把我准备的饭菜都吃了,我才能告诉你!”
“……”
贺潇潇无言,眼角余光已瞥见石桌上摆着的食盒,她原是没什么胃口的,此刻却是利落地上前坐定。
小六子看她动筷,喜笑颜开也上前。
而他这边才吃几口,贺潇潇那边已风卷残云结束用餐。
嗒。
筷子放在空碗上。
贺潇潇沉声:“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