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勒着林兮兮的腰。
他看着满地狼藉，咽了口唾沫，释放出四阶威压。
林兮兮抬起脏手，按在苍渊的头发上。
黑色的污渍在银发上留下五指印。
“把杀气收起来。”
林兮兮看着他的眼睛，“这里全是实验器材，你们留在这只会碍事。”
苍渊咬着牙。
他看着林兮兮熏黑的脸，没有松手。
“城主，这铁罐子刚才爆开的力量，能直接把三阶兽人的内脏震碎！”
赤炎上前一步，重剑在青石板上划出火花，发出摩擦声，“你让我们出去，谁来挡下一次危险？”
林兮兮推开苍渊，站直身体。
她走到赤炎面前，指尖点在护心镜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肚传遍全身。
“你身上的铠甲，手里的重剑，在接下来的东西面前不堪一击。”
林兮兮收回手，“带着你的人，退到石门外面。未得命令踏进密室者，军法处置。”
白泽站在阴影里，扫过地上的碎陶片和残渣。
他将符文碾碎，转身走向通道。
“走吧。”
白泽理了理白袍，“城主既然说我们碍事，我们便去门外守着，违抗军令者死。”
苍渊看了林兮兮一眼，转身走出密室。
赤炎哼了一声，扛起重剑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直至石门关闭，木门闩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密室里只剩下十名缩在承重柱后发抖的工匠和满地狼藉。
林兮兮转过身，走到青铜罐前。
她蹲下身，右手探入罐底，捻起一撮残渣。
她将残渣放在眼前观察。
指腹揉搓间，传来颗粒感。
失败的原因一目了然。
硝石的纯度不够，里面夹杂着泥沙和伴生矿物。
石杵手工研磨的颗粒大小不一，导致燃烧速度不均匀，无法快速产生足够膨胀的气体。
刚才那次爆燃，不过是局部粉末剧烈燃烧引发的气浪，远未达到黑火药真正的爆轰标准。
“去打两桶热水过来。”
林兮兮站起身，将指尖的残渣拍落在地，“把剩下的白硝全部倒进陶缸里。”
工匠们跑向角落的火炉，提来两桶沸水。
林兮兮指挥他们将粗制硝石倒入滚水中。
结晶体在高温下溶解，水面浮起一层杂质。
她拿起长柄木勺，撇去表面的浮沫。
“拿最细的麻布来，过滤三遍。”
溶液穿过麻布，泥沙被拦截在布面上，液体流入下方的陶盆中。
林兮兮将陶盆端到通风口下，穿堂风灌入。
随着温度下降，液体中开始析出针状结晶。
她捞起一把硝石结晶，感受着凉意。
这才是合格的氧化剂。
“把石臼全部洗干净，擦干，保持干燥。”
林兮兮将纯化后的硝石倒在羊皮上，“换最轻的木杵，重新研磨。这一次，我要这些粉末比骨粉还要细。”
十名工匠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脱下麻衣，光着膀子，举起木杵。
笃笃笃的捣药声在密室里重新响起。
林兮兮站在长桌前，盯着每一个石臼。
她不时走上前，用指尖蘸取少许粉末，在手背上涂抹。
“不行，还有颗粒感，继续磨。”
“把木炭粉用细麻布筛一遍，筛不下去的重新砸。”
硫磺粉在木杵的碾压下变成粉尘，悬浮在空气中。
林兮兮用麻布捂住口鼻，检查三种原料的细腻程度。
两个时辰过去。
青石板上摆放着三个陶盆。
硫磺粉、硝石粉、木炭粉全部研磨完毕，微风吹过，表面泛起纹理。
林兮兮走到长桌前。
她从木匣子里捧出一架青铜天平。
这是金匠用纯铜打造的测量工具。
她将天平安置在石桌上，调整底座的旋钮，直到悬挂的指针对准中央的刻度线。
一硫二硝三木炭。
这句口诀在她的舌尖滚过。
这是推翻蛮荒旧世界的密匙。
林兮兮拿起一把青铜镊子，夹起一颗铅块砝码，放在天平左侧的托盘里。
黄铜托盘发出金属撞击声。
她拿起一把骨制小勺，探入陶盆。
白色的粉末顺着勺尖滑落，落入右侧的托盘中。
天平的横梁开始倾斜。
林兮兮屏住呼吸，手腕悬在半空，控制着粉末落下的速度。
她的眼睛盯着中央的指针。
当指针停留在正中央的那一刻，她收回骨勺。
接着是硫磺，最后是木炭。
每一份原料的重量，都被她控制到了天平能够称量的极限。
多一分，燃烧速度变慢；少一毫，威力大减。
她将三种粉末倒入陶钵中。
她拿起一根木棍，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拌。
三种颜色在木棍的搅动下交织、融合。
白色的硝、黄色的硫、黑色的炭，变成了一盆灰黑色粉末。
粉末色泽均匀，触感细腻。
林兮兮放下木棍。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工匠。
“把那个新的青铜罐拿过来。”
老工匠双手捧着一个青铜罐，走到长桌前。
这个罐子的管壁厚达三寸，重量惊人，表面光滑。
林兮兮接过青铜罐，将其立在长桌中央。
她拿起一把木制漏斗，插入青铜罐口。
然后，她端起陶钵，将粉末顺着漏斗倾倒进去。
摩擦声在密室里放大。
粉末在罐底堆积。
林兮兮拿出一根粗木棍。
她将木棍探入罐中，抵住底部的粉末，双手握住棍端，身体前倾，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木棍上。
压实。
火药必须在密闭高压的状态下燃烧，才能将化学能转化为动能。
她不敢用石杵砸，更不敢用金属敲击。
哪怕是一丁点火星，都会让这间密室连同她自己灰飞烟灭。
林兮兮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紧绷。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放慢眨眼的动作，双手紧握木棍，感受着底端传来的阻力。
一层粉末压实，再倒入一层，继续压实。
直到粉末距离罐口只剩下两寸。
林兮兮抽出木棍，放在一旁。
她从桌角的木盒里抽出一根麻绳。
这根麻绳已经在硝水中浸泡了三天，并在阴凉处风干。
她将麻绳的一端插入火药内部，直达青铜罐底端。
另一端留在罐口外，长达一尺。
最后一步。
林兮兮拿起一块涂满树脂的软木塞。
她将木塞对准青铜罐口，顺着引线留出的缝隙，按压进去。
树脂在挤压下溢出边缘，封住青铜罐口。密闭空间已经形成。
林兮兮松开双手，后退了半步。
火把的光芒在青铜罐外壁上流转。
麻绳引线垂落在长桌上。
林兮兮看着桌上这罐成品，喘了口气。
她抬起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珠，呼出一口气。
第一罐黑火药，在蛮荒兽世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