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木炭化成灰烬,冷风顺着窗棂灌进来,吹得麻布帘子作响。
青石床上的苍渊睁开眼。
瞳孔聚焦,他看向床顶。
血脉在血管里运转。
心脏撞击着胸腔,发出闷响。
血液冲刷着被毒素侵蚀的肌肉。
黑色毒斑结成黑痂。
随着他胸膛起伏,毒痂碎裂。
剥落的黑痂掉在兽皮垫子上,发出沙沙声。
新生出的皮肉呈现粉色,肌肉重新饱满起来。
他单手按住床沿,手臂发力。
五指在青石板上留下抓痕。
他掀开兽皮,双脚踩在青石地板上。
力量在四肢游走。
苍渊转头,视线扫过病房。
满地都是带血的麻布条。
木桌上倒着几个琉璃瓶,瓶底残留着药液。
几根骨针泡在烈酒罐子里,旁边是变形的皮气囊。
昏迷期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拼凑。
他能感觉到一双手擦拭他的额头,能感觉到有人压住他抽搐的四肢。
他以为那是幻觉。
直到现在站在这里,他明白林兮兮把他救了回来。
视线偏转。
苍渊脊背僵住。
林兮兮靠在木椅里。
她蜷缩着,下巴抵在披风毛领里。
她眼窝深陷,皮肤苍白。
她呼吸很浅,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
苍渊放轻呼吸。
他赤脚踩在青石板上,避开地上的木刺和麻布,挪到椅子前。
门槛外传来脚步声。
赤炎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重剑。
他上半身布满血痂,长发被汗水和泥土黏结在一起。
他看着床边的苍渊,冷笑了一声。
“命真硬。”
赤炎咬着牙说,“王庭的祭司说感染了这种疫病的人必死无疑,结果你活了,实力也恢复了。”
苍渊没有回头。
他盯着林兮兮眼底的乌青,咽了口唾沫。
“她守了你四天四夜。”
赤炎看向林兮兮垂落的手臂,握紧了剑柄,“你咽气前,她把你按在床上,说你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我从没见过哪个雌性敢对兽王说出这种话。”
苍渊握紧了拳头。
“隔离营死了几百人,暴民举着火把要烧实验室,他们喊着她是异端。”
赤炎上前一步,踩在门槛上,“这药是她用菜籽油萃取失败两次换来的,大家都以为你要死了,可她不信。”
赤炎咬着牙,低下头。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木炭捣成粉末。她的手被强酸烧烂了,连冲洗都不肯。三天三夜,里面没有动静。白泽在外面拔剑要砍门,她隔着门下令,谁敢进去,杀无赦。”
赤炎停顿了一下。
他盯着苍渊的后背,揉了揉眼睛。
“最疯的是,提炼出来的毒水,她直接扎进自己的静脉里。”
赤炎指着林兮兮左臂的针眼,“苍渊,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但这次,我服她。她为了你,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当她把骨针扎进胳膊里的时候,我和白泽都吓坏了。只要药有差池,她现在就是尸体。”
苍渊的视线顺着赤炎的手指移动。
他看到林兮兮手背上被强酸腐蚀的烂肉。
血水和死皮混杂在一起,结成硬痂。
左臂内侧静脉处,针眼周围泛着青紫。
一滴眼泪掉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苍渊眼眶通红。
他跪了下去,右膝磕在青石板上。
砰!
撞击声在病房里回荡。
他伸出手,将林兮兮的右手托在掌心。
血痂刮擦着他的指腹。
这双手曾经握着炭笔画城防图,曾经端着连弩震慑流浪兽人。这双手本该握着权杖。
现在,这双手被酸液烧烂。
指甲缝里填满黑灰,手背上有烫伤。
苍渊拔出短刀。
他将刀刃贴在左手手腕上,用力划下。
鲜血涌了出来。
他用沾血的右手大拇指,在额头画下一道血色图腾。
苍渊低下头。
他将脸埋进林兮兮的掌心。
长发散落在林兮兮的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呼吸打在她的指尖上。
“我的命是你给的。”
苍渊嗓音沙哑,“从今往后,我的獠牙只为你而生,你指引的方向,就是我踏平的疆域。”
他低着头,将颈动脉暴露在她的指尖下。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
林兮兮感受到这股温度。
她睁开眼。
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看到苍渊伏在她的膝头。
长发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林兮兮嘴唇动了动,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