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和照水被自家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照月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上的粥碗。
照水则赶紧替她擦衣襟上溅到的粥渍,一边擦一边压低了声音问:“小姐,您怎么了?”
苏落梨猛地回神,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失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面上的慌乱压下去。
可心跳仍旧擂鼓似的,一下下撞着胸腔。
顾清辞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微妙。
“苏小姐这般反应,可是曾经见过颜夕妹妹?”
苏落梨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未曾见过,就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姑娘,一时看呆眼了。”
顾清辞摇扇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
林颜夕被一个同样漂亮的姑娘当面夸赞,脸上浮起一层羞涩的薄红。
“苏小姐过誉了,你才是真正的好颜色。”
“我姓林名颜夕,一直想亲自向你道谢,多谢你当初救了云策一命。”
“只是先后两次登门,都没能碰上你。”
“今日听清辞哥说你在这边庄子里避暑,便随他一同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将苏落梨原本勉强稳住的那点清醒又劈得七零八落。
林颜夕去过苏府,还是两次?
那她可见过慕玄铮了?
还有……颜夕妹妹?清辞哥?林颜夕竟同顾清辞这般熟稔?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脑子飞转。
顾清辞落在林颜夕脸上的目光,温和得不像话。
这不是他平日里那种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笑,而是打从心底透出来的亲近与关照。
苏落梨努力翻着原主前世的记忆。
顾清辞从未同原主提起过他认识林颜夕。
而顾清辞半推半就地与原本滚上床时,正是林颜夕被封为靖王妃之后。
那些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忽然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顾清辞愿意同原主搅和在一起,是为了林颜夕?!
毕竟只要慕玄铮知道原主不干净了,便绝不可能再接纳她。
而顾清辞冷眼看着原主怀着他的孩子去京城碰瓷慕玄铮,是料到她必有一死?
或者说,他本就想让原主死在京城,永远碍不着林颜夕的路……
即便她肚子里怀的是他的骨肉,他也浑不在意?
苏落梨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再看顾清辞那张妖孽似的面孔,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披着人皮的恶狼。
那林颜夕呢?
她在这桩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幕后的推手?
从原主的记忆里看,林颜夕温婉漂亮、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当了靖王妃之后,更是京城贵女中当之无愧的典范。
可此刻,再瞧她那张笑意盈盈、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
苏落梨竟也觉得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透也辨不清。
她正出神。
林颜夕见她半天不答话,柔声问了句:“苏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苏落梨的脑子此刻乱成了一团浆糊,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这两个人。
更确切的说,她想远离他们。
离得远远的,就不用再沾染原主上一世那些悲催的事。
她顺势捂住了小腹,连声音都虚弱了几分。
“这几日天热,贪凉多喝了几杯冰饮,肠胃有些不适。林小姐和顾公子勿怪。”
只要不是聋子和傻子,都能听出她话里有送客的意思。
可顾清辞这人向来喜欢同她对着干。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那抹笑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顾某不才,跟人学过一点岐黄之术,不如让顾某替苏小姐把个脉?诊金不贵,给个一两银子便成。”
苏落梨:“……”
林颜夕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若有所思。
她到底是知趣的人,见苏落梨分明不太欢迎他们,便主动辞别。
“苏小姐肠胃不适,还是躺着好生歇息才好。那我们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苏小姐。”
苏落梨点头:“好。”转头吩咐照水,“去送送林小姐和顾公子。”
照水应是,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送出了院门。
待人走远了。
苏落梨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焦灼地在厅里来回踱步。
完蛋了完蛋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本该一个多月后才出现的林颜夕,竟提早了这么多就到了清泉县。
林颜夕应该还没见过慕玄铮吧?
若是见过了,慕玄铮不可能还像没事人一样,怕是早就动手掐死她了。
不行,她必须立马离开。
清泉县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
只要林颜夕还待在这里,迟早会与慕玄铮碰上面。
到时候真相提前揭穿,她不仅拿不到帝后给的那笔安置银,还可能提前丢了小命。
不如先出去躲一阵子,等慕玄铮回了京城再偷偷回来。
如此想着,她忙将照月和送完人回来的照水拉进了屋内。
两个丫鬟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面面相觑。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苏落梨一边翻箱倒柜地收拾细软,一边压低声音快速交代。
“我今晚要偷偷离开。你们若是愿意跟我走,就把身上值钱的物件都带上,这一走怕是暂时回不来。”
“若是不愿意,可以继续留在庄子里做事,也可以拿了卖身契回家去,都随你们。”
照月和照水彻底傻了。
照月的声音都在发颤:“小、小姐……您别吓奴婢。好好的,为什么要偷偷走?”
照水到底比照月心思细些,联想起林颜夕登门后小姐一连串反常的反应,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小姐,那位……那位林小姐,是不是当初送姑爷去医馆的那位姑娘?”
当时她和照月都在场,只不过两人都低垂着脑袋跟在小姐身后,没怎么留意旁人。
可那个瘦弱的姑娘驮着一个满身是血的高大男人进医馆,她还是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如今隐隐约约想起来,那姑娘的轮廓好像正是这位林小姐。
苏落梨扒拉银票的手没有停,点头。
“嗯,就是她。所以我非走不可。”
“不然等你们姑爷知道了真相,非得扒我一层皮。你们留下来也没事,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说着,她从装银票的匣子里数出五万两,一股脑塞进收拾好的包袱里。
这银票是林家当初给的那十万两谢礼。
她来庄子时一并带上了,没贪心全拿走,给慕玄铮留了一半。
照月和照水对视一眼,没再多问,飞快跑回自己屋里收拾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