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域。
层层叠浪的海面破开，万吨级别的银色霸主在海域登场。
它缓缓停在发布求救信号的海域上，压过海面浪花，一群又一群的蛙人携带救援设备跳入海底。
组织此次海底探学活动的负责人，第一时间被请到了军舰上。
几人团团围坐，互相分享了各自目前掌握的信息，同时军舰的领导也派出更多救援人员潜入深海。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失的红点始终没有出现在大屏幕上，几个领导从最开始的运筹帷幄，到如今心神难安。
“首长，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我们还要加派人手吗？”
旁边一位穿着军装的男人拿着一块军用平板，贴在为首的中年男人耳边。
中年男人稍稍偏头，便能看到画面中显示第三批派遣人员到达了深潜器最后的定位点，但最后却无功而返。
并且这批人员还传回来了最新消息，不久前，海底发生了好几次地震。
地震裹挟泥沙，搅浑了大片海底。
现在救援队下去，视线仍然受阻，给救援行动增添了很大困难。
军舰上，第四批蛙人已准备就绪，正在等待出发的命令。
周首长的眼神从平板上挪开，扫向身边坐着满脸泪痕的科研团队负责人。
“同志，海底爆发了地震，救援任务受到极大的阻碍，苏教授和皇甫同学的家人来了吗？”
哭得眼都红了，却还极力克制表情的陈晏殊，压着颤声说：“快到了，苏教授的先生和女儿都不在国内，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往回赶，估计快了。”
“皇甫同学的父母也在来的路上，可能还要半小时。”
“行，我知道了。”周首长转头吩咐身边的男人，“让第四批救援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给苏教授和皇甫同学的家人们一个交代。”
下属立刻双脚并拢立正，挺身高声应答：“是，首长。”
“噗通——”
第四批蛙人跳入海水，几个深潜器也一同下潜。
深潜器刚下去不久，甲板上便飞来一架直升机。
苏砚的丈夫和女儿、皇甫骄的父母都到了，她们走下了直升机，望见出来迎接的几个领导，吓得腿都软了。
皇甫骄的妈妈一个猛子冲上去，抓住周首长的衣袖，快要哭干的眼眶再次涌出汹涌的泪珠。
“首长，我女儿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到她的踪迹？她还活着吗？”
她在来的路上一直哭，哭得嗓子干涩，说话都费劲。
但她似乎没有察觉，惨白着脸色，撕心裂肺地抓着人问。
苏砚的女儿上官允和她父亲也慌张地跑到周首长面前，一人拉住他一只手，满眼慌张和恐惧。
“首长，我妈妈还活着吗？她怎么会在海底失踪？”
“首长，我夫人一定还活着对不对，只是你们还没找到她对吧，有人下去找吗？拜托你一定要继续派人找，我们一定要看见人。”
周首长被拽得一个摇晃，望着围着他的几人，松了些眉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那么严肃。
“同志，我们还在救援，已经派了第四批救援下去。”
“海底地震，救援受阻，我们一定会给你们家属一个交代。”
皇甫爸爸踉跄地来到周首长身边，他听到第四批救援还没找到人，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跌了下去。
“小心。”
周首长后面的一位领导，眼疾手快把快要摔在地上的皇甫爸爸给捞了起来。
“同志，你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别到时候把人救回来你们身体却垮了。”
“卫生员，快来看看这位同志。”
一阵兵荒马乱，皇甫爸爸被抬进最近的房间救治。
另外三人也被带到休息室平复情绪，刚一进房间，陈晏殊便匆匆赶来。
上官允一看见来人，憋住的眼泪再度滚落，抱着人嚎啕大哭。
“陈姨，我妈妈怎么会在海底失踪？她不是在学校吗？为什么会去海下科研？”
陈晏殊回抱她，声音哽咽地道歉。
“小允，是阿姨不好，这次的科研计划是我筹备的，人也是我邀请的，不关你妈妈的事情，都是我不好。”
“对不起小允，你打我吧，要是我不组织这次教学，她们可能也不会出事。”
“阿姨——”
两人抱头痛哭，肆意发泄着体内的情绪。
皇甫妈妈坐在沙发上哭得身体都软了，一个劲儿地抱着手机照片抚摸。
上官博趴在窗户边，以往这位风光朗月的教授，这会儿却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
两鬓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显眼地挂在脸上，他隔空看着第五批下水的救援人员，无声落泪。
阿砚，你不会出事的对不对?
.......
“老师，老师你醒醒？”
皇甫骄倒挂在深潜器内，血液一滴滴落在苏砚身上。
她忍着身体传来的疼痛以及肺部的烧灼感，蓄足一口气，用力推了推苏砚。
“老师——”
微弱的视线中，昏迷的苏砚眼皮微抬，她眨了眨眼，和头顶上方挂着的皇甫骄对上视线。
“骄骄？”
皇甫骄大松一口气，“太好了老师，你没事。”
“我们这是在哪里？”苏砚按了下胀痛的眉心，费力地张口喘气，“我感觉要喘不上气了。”
皇甫骄小口小口呼吸着空气，回道：“我们还在海底，之前遇见了海底浊流，被卷到不知名的海域来了。”
“我们失联快十个小时了，潜航员晕过去怎么都叫不醒，氧气也快没了。”
她别扭地调整了姿势，脑部供血不足，导致思维也变得迟钝。
她断断续续地说出这段话，将好不容易积攒的体力又给用光。
夹在两人中间的潜航员仍然没有回应，皇甫骄只好一直用手电筒戳人。
苏砚也调整了呼吸，小幅度吸气，慢慢吐气，等到感觉肺部的刺痛感好一些，她才从潜航员手下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
“有人来救援吗？求救信号我记得发出去了。”
皇甫骄苦笑，“老师，我们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浊流和地震还在持续，位置随时都在变化，上面有没有接收到求救信号都不清楚。”
苏砚看向窗外，外面被泥沙掩埋，任何景象都看不见，只能从身上感受海底传来的震动。
她陷入沉默，再度开口时声音无悲无恐，只有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你，会怪我吗？”
皇甫骄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闷笑一声，张嘴吸了一大口氧气。
“我叫皇甫骄，天之骄子的骄。
我以前总感觉自己配不上这么大气的名字，如今看来，我的经历似乎印证了这个名字。
作为省状元考入顶尖学府，考研读博唾手可得，更在无比显着的人生中迎来风光大葬。
老师，这场教学真刺激，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学生。”
舱内响起的氧气不足的报警声，苏砚定定望着黑暗中的那双眼眸。
清澈见底，一如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
二十二岁的皇甫骄站在学校走廊，带着一双真挚的眼睛，拦下了不准备再收任何学生的苏砚。
“老师您好，我是皇甫骄，请问，我有资格成为您的学生吗？”
苏砚笑着张嘴，吐掉嘴里的血沫，抬起发麻的手臂擦去落在脸上的水珠。
“那可说好了，你是我最满意的学生，下辈子可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当然。”
舱内再度陷入安静，除去各种仪器的报警声，便只有衰弱的呼吸声。
醒来的两人都没再说话，看着玻璃上映照的青紫，静静躺在海底等待死亡。
“哔——”
一声尖锐的响声后，最后一个闪烁的红灯消失。
在两双眼睛合上的那一瞬间，不远处，倏地飞来一个巨型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