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决的病情真正稳定下来,已经是第二日下午。
玄冥守在旁边,一直没合眼。
擦身,喂水,每样都是亲力亲为。
玄影叫他去休息,他也不肯走。
众人没办法,只好让他守着了。
沈瑟见玄影垂着头从屋子里出来。
打趣道:“你说你,都叫你不要去了,被赶出来了吧。”
玄影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尖:“王妃,你.....我就是想让他去休息一下。”
“过来老老实实坐着喝茶。”沈瑟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
“玄决不醒来,他是不会出来的。”
玄影一怔,
都这时候了,还喝茶啊?
终是没拗得过,他十分认命地坐了下来。
沈瑟语气淡淡的说:“你高兴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茶里下毒了呢。”
玄影点点头:“好。”
“你看人家神医都不着急,你急什么。”沈瑟笑道。
一旁的灵空子正在悠哉悠哉地磕着瓜子,一点不紧张。
被点名的灵空子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急什么,现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提前度过了,晚点他肯定醒来。”
“当真?”玄影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灵空子认真地点头,睨了他一眼。
“你这是不信我?”
玄影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刚落脚,玄冥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阿决醒了。”
就在刚才,玄冥正在给他擦拭身体。
床塌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玄决正直直地看着他。
唇角微动,声音还带着沙哑。
“阿冥..”
他这一声,让玄冥直接红了眼眶。
说话的声音里都是哽咽:“还知道醒啊。”
玄决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脑子里一片混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北境,追兵,玄影。
还有那一阵几乎将他整个人撕碎的剧痛。
他下意识动了一下手臂。
“嘶——”
疼痛瞬间袭来。
玄冥连忙按住他。
“别动!”
“你中了毒,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是还没完全恢复。”
玄决怔了怔。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第一句话却是:“阿影呢?”
玄冥一听,眼泪差点没忍住。
“你都快死了,还惦记他?”
玄决看着他,没说话。
玄冥气得咬牙。
“在外面,活得好好的,比你精神多了。”
玄决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闭上眼睛。
“那就好。”
玄冥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
“好什么好?”
“为了救他,你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玄决沉默片刻。
低声道:“他不能死。”
玄冥一怔:“你就能死了?”
玄决睁开眼看着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灵空子再次搭上玄决的脉搏。
许久后,他终于收回手。
长叹了一口气。
转身面向众人:“放心吧,没事了,接下来就好好吃药,养着便是。”
吃药....
玄决立刻骤起眉头。
虚弱地问:“能不吃吗?”
灵空子走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对玄决投去审视的目光,幽幽地说了一句。
“兄弟,你以为你只是普通的风寒发热吗?”
玄决一噎,没再开口。
一旁的玄冥没忍住,瞪了玄决一眼。
“你给我闭嘴。”
他又看向灵空子:“药照常开,我会看着。”
灵空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去开药方了。
一旁的玄影走近,看了看玄决,确定他真的醒了。
才说:“阿决,你醒了。”
玄决微微颔首:“嗯,醒了。”
玄影拱手,朝着玄决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你救我。”
玄决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被旁边的玄冥厉声打断:“干什么呢你,都是自己人,说什么傻话。”
他明白,这次哪怕不是玄影,玄决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但那份善良,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他比谁都清楚。
玄决也说:“阿冥说的对。”
玄影深吸了一口气。
“我欠你一条命。”
“以后还。”
玄决却摇头:“不用还。”
玄影怔住。
“兄弟之间,不讲这个。”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玄冥站在旁边,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门外的沈瑟也听见了,只是偏头看向江行舟。
江行舟站在她旁边,神色平静。
沈瑟小声道:“他们关系挺好的。”
“嗯。”
“差点把我都弄哭了。”
江行舟侧眸看她。
“你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
沈瑟瞪了他一眼。
“看热闹归看热闹。”
“感动也是真感动。”
她突然想起了苏酥。
那个曾在深渊里把她拉出来的女孩子。
江行舟唇角微微扬起。
“进去看看?”
沈瑟摇头。
“让他们几个说会儿话吧,我进去,他们反而拘谨。”
江行舟点头。
正准备带她离开,屋里却传来玄决的声音。
“王爷呢?”
沈瑟脚步一顿,看了看江行舟。
“你进去看看吧。”
“好。”
江行舟推门进去。
“醒了?”
玄决看见他,想要起身行礼。
刚撑起一点身子,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别动。”江行舟说。
玄决依旧脸色苍白。
“属下.....”
“躺着。”
江行舟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玄决只好重新躺下。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江行舟看了他一眼。
“救你的是灵空子。”
灵空子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正在写药方。
听见这话,他头都没抬。
淡淡开口:“救你的是王妃。”
沈瑟:“?”
关她什么事?
灵空子点头:“若不是王妃的寒粟草和还神草,你现在坟头的草都快长出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
沈瑟嘴角一抽。
藏澜重重地拍了一下灵空子的头顶。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灵空子抬眸,恶狠狠地看着他:“翻脸不认人是吧?”
玄决微微扬起嘴角,看向沈瑟。
“多谢王妃。”
沈瑟摆摆手。
“别谢我。”
她语气顿了一下,又打趣道:“好好养着,还指着你干活呢。”
“好。”
玄决认真回答,仿佛当真了一样。
旁边,江行舟看向灵空子。
“想要彻底清除,需要多久?”
灵空子转了转手腕和略微僵硬的脖子。
“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
“这段时间,不能动武,不能强行运功,更不能再受伤。”
玄决皱眉。
“一个月?”
灵空子瞪他:“怎么?”
“嫌长?”
玄决闭嘴。
灵空子冷哼一声。
“嫌长也得养。”
“你这命可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再敢瞎折腾,我就直接把你绑在床上。”
玄冥立刻点头:“我看行。”
玄影也跟着点头:“我同意。”
玄决:“......”
沈瑟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哈哈哈.....”
玄决:“......”
玄决看着他们,一时间竟有些无奈。
却也觉得胸口暖得厉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药香。
劫后余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