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知道东北出马仙么。
在深山古洞修得人形的动物，
会挑中有缘的弟马，借人身济世修行。
日落西山，仙家临坛。
身似提线傀儡，魂如笼中囚鸟。
这啊，是一条看得见鬼，也终将被鬼看见的不归路。
…
我叫温时芽，
今年25岁，
父母早亡，也没见过自己爷爷长什么样，从小跟着奶奶生活。
此刻，我脑袋顶着好几坨鸟屎，蹲在十字路口给过世的奶奶烧纸。
纸扎铺我接手了五年，也穷了五年。
奶奶经营的时候，铺子明面上是卖纸人纸马的，私下则是给人消灾解祸、看事算命。
日子过得舒坦自在。
正常来说，奶奶去世，我作为接班人应该接下她的摊子，继续她的活计，
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
奶奶硬生生在断气前，把一堂仙家给散了。
就好像一个大公司，老板死前直接把公司解散了，也没管孩子愿不愿意接班，也没问公司员工的生计怎么办。
不少圈里的长辈都说她是心疼我，怕我走她的老路，毕竟出马这行当表面风光，实际担因果，折寿禄…
可仙家们不这么想。
散伙的怨气无处发泄，最后化作鸟屎、死虫、臭带鱼，日复一日砸在铺子门口。
新顾客不敢进门，老主顾得知我没有奶奶的一身本事，来了几次以后，也渐渐不再光顾了。
“奶奶，我真撑不下去了。”
火苗舔着黄表纸，纸片慢慢卷曲成灰。
“清明了，铺子里就剩这点库存，我都烧给您…然后，我打算去南方打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您…您也别怪我…我尽力了。”
话到末尾，喉咙发紧，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
恍惚间，我又想起奶奶盘腿坐在堂口，周身烟雾缭绕，那些看不见的仙家借她的口，为别人消灾解惑。
那时纸扎铺门庭若市，哪像现在，只剩冷灶空堂。
最后一沓纸钱扔进火堆时，我抹了把脸，把眼泪擦掉。
“不论怎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活。”
话音刚落，火势突然凶猛起来，明明没有一丝风，却越卷越大，几秒钟便形成了一条赤红色的火龙卷！
直扑我的面门！
“诶呦，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不让好好活啊？”
吐槽完这一句，我猛地站起身，只觉头昏脑涨，站也站不稳，眼前阵阵发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昏迷前脑袋里只想了一件事：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省钱不吃晚饭，好了吧！低血糖了！
这不得给我烧毁容了啊？
…
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深渊，不论怎么挣扎，也还是在不停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叫我：
“芽儿，是你么…”
费力地睁开眼睛，一老太太站在我面前两三米的地方，个子不高，青衣布鞋，慈祥和蔼。
那笑容看上去让人很安心。
打量四周，周围漆黑一片，只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处小弄堂，具体看不出是哪里。
“你是…”
“我是你奶奶那边的老仙，胡天香。”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是自己人！
这位胡天香，就是最早跟着奶奶的仙家。
相当于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早年间，这位胡家老仙占着奶奶身的时候，还和我聊过天的！
没想到还能见到自己人，心里的委屈实在是忍不住，一股脑地都喷了出来：
“呜呜，我终于看见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您为什么在这里啊？我能看见您了？我是死了么？被火烧死了？还是低血糖？呜呜…我会不会被烧毁容啊…我才25啊，您…”
胡天香收了笑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上前捂住了我的嘴，有些嫌弃地吐槽道：
“你怎么还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你小时候在堂口，从早念叨到晚，这几年过去了，也没个长进。不是你死了！是你奶奶在你身上设的封印开了…”
在听到封印二字的时候，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记忆的锁。
是了！
小时候我常被夸是个有灵性的孩子，经常能感应到仙家们的存在，第六感也准得吓人。
有些不起眼的小活，奶奶都交给我办。
不少人都说，我以后接了奶奶的摊子，肯定能更厉害…
结果在奶奶断了堂口的那一刻，我的感应就像被切断，和普通人没有一点区别。
本以为是老人去世我受的打击太大，没想到竟然是被封起来了。
我想问问为什么奶奶要这么做，结果胡天香根本就不松手，死死地按着我的嘴，生怕我张口似的：
“我们时间不多。你别唠叨了。听我说…”
胡天香压低声音继续道：
“你奶奶当年有多厉害就有多得罪人，如果把堂口直接给你…你活不过两天。散尽仙家，把你身上的传承封进小纸人藏起来…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护住你的法子。”
我今日就烧了那么一个小纸人，发现它的时候，小纸人被夹在几个小木箱子中间。
要不是今日准备彻底关店，做了大清扫，还真发现不了。
“她当时只和管事的仙家们说了，除了我以外，他们各自带着一些秘密和物品离开，转移了仇家的注意力，不然，光是散堂，也不够救你。咱们这的老规矩是如果无继承人，那么身死账消…”
胡天香说完，看我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了，才松开手，拉住我凑过来，声音又小了些：
“我在暗处守了你5年，那些仇家知道我在，才没有过来难为你。可如今你的封印开了，就真的避无可避了，我会用最快的时间为你招兵买马，离下个月初一还有15天，到时候我得把堂口给你立起来，这样才能护得了你。”
“这15天，你尽量别出门，如果必须出门，也一定是中午阳气最重的那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就在家里呆着。明白了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宽大的衣袖突然拂过我的身侧，借着掩护，偷偷将一封信塞进了我的口袋。
紧接着，她松开手，突然拔高了音量，似乎是在说给别人听的。
“既然解封了，接下来你要接替你奶奶走阴人的工作。现在我带你去熟悉一下，阴司可不比别的地方，你跟紧。”
走阴这活我是知道的，说白了就是阴司找几个得力靠谱的活人，下去帮忙。
奶奶活着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昏睡几次，这就是下去工作了。
每次昏睡都是没什么预兆的，有时候正吃饭，嘴巴里含着饭呢，就睡过去了。
我都怕她被呛着，偷摸都得给她抠出来。
每次她去的时间不长，最长也就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都很疲惫，要好好休整两日才能缓过来。
没想到，这活还是世袭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