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没有把那封信交给任何人。
信上的字迹像宁衡飞,连末尾那句“切勿惊动二弟”也像他的口气。她先慌了一阵,随后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把钥匙,开了床后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只红木匣。
楚京守在外院,见她换了素衣从侧门出来,脸色立即变了:“这么晚,夫人要去哪儿?”
“夫君受伤了。”
“王爷和世子爷都在西北,府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明月将信递给他。楚京看完,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可信上提到三年前的药单。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宁衡飞若不是察觉了什么,不会特意让她带过去。
“属下陪您。”
“信上说只许我带一个人。”宋明月抱紧木匣,“你去备车。”
他们从侧门离府时,蔡长风的人已经跟在后面。
蔡长风没有只派暗卫。他提前让巡夜兵以查盗马为名封住永兴坊两处出口,又在路边安排一辆真正坏掉的水车。若刺客不动手,马车便照常驶进寿安宫;若有人借堵路逼停,水车后的弓手可以第一时间看清车底。
乔若澜在宫里看着京城舆图,把每一处转弯都问了两遍。春喜说她该歇一歇,她却指着永兴坊的窄巷:“这里太窄,车一坏便掉不了头。若我是灭口的人,会选这里。”
顾婉筠道:“王妃若是灭口的人,确实难抓。”
“顾姑娘这是夸我?”
“提醒王妃少替坏人想得太顺手。”
乔若澜把酸梅塞进嘴里,没有接话。
乔若澜收到消息后没有命人立刻拦下。伪造信件的人既然知道红木匣,便不会只在王府门口等。现在惊动,下一次再想引他们出来便难了。
太皇太后给了蔡长风一道手令,京中巡夜兵见令让路。宁王府的马车一路往城南走,拐进永兴坊后,车速忽然慢下来。
路中央倒着一辆装菜的木车,菜叶滚了满地。
车夫下车查看,刚弯下腰,木车底下便滑出一道寒光。刀刃贴着地面刺来,先割断马车的前轴,再直取车厢。
楚京反应很快,拔刀劈开车壁,将宋明月往后一推。刀尖从木板缝里穿进来,擦过他的手臂。
“下车!”
宋明月抱着木匣跌下另一侧,巷口却又冲出三名蒙面人。对方不抢匣子,刀刀都朝她身上招呼。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对方根本不在乎药单,只想让她和证据一起消失。
楚京护着她退到墙边,肩上又挨了一刀。他这些年在王府当统领,身手不差,可一边护人一边挡三面,仍旧渐渐吃力。
宋明月起初只顾抱着木匣,见楚京衣袖被血浸透,才伸手想替他按伤。楚京却将她推到墙角:“别碰,匣子护好。”
“你不是说信有问题么?”她声音发颤。
“属下说过,是夫人不肯听。”
“那你还跟来?”
楚京没有回答。
刀再次落下,他用左臂硬挡,右手反击。宋明月看见他肩头皮肉翻开,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并非永远不会疼,只是从前每一次疼都被她当成理所应当。
蒙面人抓住空隙,一刀劈向宋明月后颈。
箭从屋顶射下,正中那人手腕。
蔡长风带人从两头封住巷口。巡夜兵没有大张旗鼓现身,只守住外围,宁王府暗卫则贴身缠住刺客。交手不过十几个回合,两人被拿下,另一个见逃不掉,抬手便要咬碎牙间毒囊。
楚京用刀鞘顶住他的下巴,却迟了一步。那人抽搐几下,很快没了气息。
宋明月坐在墙边,脸上全是灰,第一句话却是:“我的匣子呢?”
楚京听见后,扶墙站稳,什么也没说。蔡长风看了他一眼,将一瓶止血药扔过去。
活捉的两名刺客都不肯说话。一个左臂有京营旧营号刺青,另一个靴底沾着青河会馆后院特有的黑煤灰。
蔡长风没有当街审,只先封住他们的嘴,免得再有人咬毒。
蔡长风从翻倒的车轮旁捡起红木匣:“在。”
她伸手要拿,蔡长风却将匣子收进怀中:“太皇太后召世子夫人入宫问话。今夜这趟车,本就是去寿安宫。”
宋明月猛地抬头:“你们早知道?”
“王妃知道信是假的。”
“她拿我当饵?”
楚京捂着伤口,喘着气道:“若没有王妃的人,我们已经死了。”
宋明月张了张嘴,没有再骂。
被活捉的刺客身上没有身份文书,只在腰带内侧缝着一枚薄铜片。铜片正中刻着朱红火纹,回钩朝内,与蔡都尉书信上的一模一样。
蔡长风将铜片递过去时,宋明月的脸色一点点褪尽。
“你见过?”
宋明月盯着那枚铜片,手指发抖:“三年前,给我送药的人也戴过。他说清晖斋换了新东家,以后的药都按这个记号认。”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宋明月闭了闭眼,“可我留了账。每一包药、每一笔银子,我都记着。”
蔡长风拍了拍怀里的红木匣:“在这里?”
宋明月没有否认。
天亮前,她和楚京被秘密送入寿安宫。顾婉筠先替楚京止血,乔若澜则坐在外殿等。
宋明月进门后,先看了看她的小腹,又看向桌上的交领单。
“你们连这个都找到了。”
“找到了。”乔若澜道,“现在轮到你说,十年来究竟往宁煜恒的药里放过什么。”
宋明月坐下,沉默许久。
“我可以说。”她抬起头,“但你得保我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