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珹瞥了眼搁在床头的一碟吃食。
似乎是小桃方才搁下的,他虽说瞧不清是什么,但大致知道是点心,遂问:“饿了?”
“嗯,很饿。”
“酒菜已备,吃点。”
“今日你我成亲,盖头你得先揭开,这步骤不能省。虽说你还瞧不见,但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揭一揭的。”
“自然得揭。”
萧晏珹取了喜秤去挑。
楚沁漾不太敢动,脑袋一直往后仰,生怕他戳到她的脸。
好在盖头有惊无险地被他揭了去。
萧晏珹盯着她的脸好一片刻。
还是与瞧旁人一般,只瞧见个大概轮廓,遂也不多瞧。
实则这小姑娘长得有多好看,与他来说没什么关系。只要她当好他的妻,能让祖母与母亲全都歇了心思,那便是她最大的用处。
楚沁漾瞧见了那一桌子的菜,忙走去圆桌旁:“我可以随便吃吧?”
从清早到此刻,她什么东西都没吃,实在是饿。
“随便吃。”萧晏珹跟着过去,“不过得先喝合卺酒。”
“哦,对。”
考虑到他瞧不见,楚沁漾两杯酒都取了,递给他一杯,自个的胳膊从他的臂弯处穿过。
两人一并将杯中酒饮了。
相对萧晏珹喝得行云流水,楚沁漾酒水一下喉咙就咳出声来。
“咳,咳,咳……”
一连呛了好几声。
萧晏珹摸索着取走她尚未来得及搁下的酒杯,问她:“你不会喝酒?”
“不会,这是我头一回喝。”
楚沁漾又咳一声。
“赶紧吃菜。”萧晏珹拉她坐下。
楚沁漾拿起筷子就毫不客气地连吃几口,觉得有些噎,便喝了茶水。
“府中有橘酒,不怎么醉人,想喝么?”
“不要。”
她的头摇得似拨浪鼓。
不怎么醉人也是酒,此人莫不是想灌醉了她?
萧晏珹眉梢一挑,执起筷子,拢袖也随便吃了点。
屋内静下。
楚沁漾觉着再这般下去,气氛似乎会尴尬,忽然想到一事,忙问:“你说要在大婚当日告诉我为何两家都急,此刻总该说了吧?”
萧晏珹嗓音颇淡:“我们萧家这边,很简单,长辈催婚催得紧。”
“不是,二公子也没成亲,你行三,不至于这么急吧?”
“不然你以为如何?”男子反问。
“你胡家表妹想嫁给你,你祖母又逼得急。你不愿眼睛好后,被你祖母安排与胡家小姐成婚,故而拿我当挡箭牌。但也没必要这么急,你我的婚约定下后,咱们慢慢来,过个两年再成婚也无妨的。”
总觉得他还有旁的缘故。
男子再度反问:“你也说祖母逼得急,她万一想了什么法子毁了你我婚约,又该如何?”
见他实在不愿细说他萧家的缘故,楚沁漾索性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你告诉我,我家里人又为何那么急?”
祖父与父亲,连同两位兄长全都疼她,应该多留她几年才是。
“想听实情听真话?”
她重重点头:“嗯!”
“你祖父在西北的困境不是一般小事,牵涉到那户人家家中权位继承更迭之事。”
“啊?”
“你祖父医术好,救了一人,但那人几日后却死了。”
“被人害了?”
“你挺聪慧。”
“那是我相信爷爷的医术。”
“那人活了,有一人就会得不到预谋已久的权力,便设计将那人杀了。人死了被发现,在一个大家族内不是小事,权力的第三人便来追究。彼时,你祖父就被当成了替罪羊。”
听得楚沁漾捂住了嘴:“这般惊险?”
“嗯,那户人家不是普通人家,家中有一人是当地刺史。”
“有权有势。”
楚沁漾不由害怕。
他们楚家商贾,如何与官斗?
怪不得祖父那么久都未能脱身,就连父亲与兄长去救,也身陷险境。
萧晏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清冷道:“现如今你家人虽都离了险境,但你猜做局之人失败后,是否会恼羞成怒进而寻仇?”
楚沁漾心慌地咽了咽口水:“肯定会,怪不得我问爷爷问爹爹,还问了两个哥哥,他们就是不肯告诉我。”
“你家人急着将你嫁我,那是希望今后他们遇到那户人家寻仇时,你能被保全下来,毕竟很多事情一般不牵涉到出嫁女。”
楚沁漾的情绪忽然低落,筷子轻轻搁下:“我就说他们刚回来,怎么就那么急想将我嫁给你?”
身旁这人能将他们都救出来,他们便相信他也能护着她。
眼眶忽然热辣辣的,家里人对她的爱从来都不是嘴巴说说的。
萧晏珹问:“你说你还有旁的选择么?”
楚沁漾吸了吸鼻子,坦诚:“你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萧晏珹摸索着拿起她的筷子塞到她的手里:“吃吧。”
“可是我家人还是会有危险……”
一想到这点,她实在没心情再吃东西了。
“所以他们回池州,我派了人马护着。”
“多谢你!”楚沁漾这才反应过来,那日高家兄弟带人追出城门口,她忽然想到以后,“那今后怎么办?”
“事情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这种打打杀杀之事,小姑娘家还是别知道细节了。
见他如此好说话,如此肯帮忙,楚沁漾心情好了不少,这才执好筷子,继续用膳。
“多谢夫君!”
她主动给他夹了菜。
猛地听到这声夫君,萧晏珹咳了两声,夹到他碗里的菜迟迟不动。
楚沁漾反应过来,想着此人大抵有洁癖,忙伸出筷子想将菜夹回来,筷子在半空怔了两息。
她端起他的碗,将他碗里的菜倒进了她的碗里。
反正他跟前的碗不曾用过,倒来倒去,这菜也就她夹过,他不吃,她自个吃掉好了。
边吃边盯着他。
她都这般殷勤了,此人都不为所动。
但他出手相助是大恩,他除了利用她阻止胡诗静的靠近,还有什么目的?
祖父与父亲着急将她嫁出的目的,她已然清楚,而此人急着娶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思来想去,她想不到自己有旁的能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片刻之后,他们相继搁了筷子。
萧晏珹动手解自己身上的喜袍。
见状,楚沁漾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跟前帮他脱。
“夫君,今夜要与我圆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