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高畅伸着脖子,扯着嗓门,生怕院子外头那些人听不进的模样,小桃不禁低笑。
她很快从小厨房端来几碗梨羹。
“三公子一碗,我家小姐一碗。”
余下一碗她递给高畅。
“给你的。”
高畅吃惊:“我也有的吃?”
“嗯,我家小姐这几日养嗓子,嬷嬷每日都炖煮梨羹,你若想喝,每天都可以来喝。”
只要他是真心帮她家小姐的,那日撞她之事,她可以不计较。
石桌旁,萧晏珹并不动调羹,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楚沁漾温声道:“梨羹是素的。”
“我也不是每日吃素。”萧晏珹终于开口。
夜里做梦梦见自己与那女子做了那等事,次日醒来他便会罚自己吃素。
此等缘故,除了他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知。
“挺好喝的,不管是荤是素,这梨羹味道很不错,我家嬷嬷手艺很好。”楚沁漾再三邀请他一起喝。
萧晏珹摸索着拿起调羹,问:“你的嗓子需要养么?”
楚沁漾知道他所问的意思,因彼此商议好不提那夜之事,但他大抵对她先前嗓子沙哑还是有些疑惑。
遂告诉他:“试药伤到了嗓子,有段时日说话声音很奇怪。”
“原来如此。”
萧晏珹颔了颔首,这才开始吃梨羹。
高畅吃得极快,瞥见院门口挤来几人正窥视院中情景,其中不乏萧向驰身旁的丫鬟与小厮。
他连忙走到自家公子身旁,弯腰轻声道:“公子,属下方才自作主张喊了一嗓子,咱们若不去一趟沉砚居,属下所言恐怕要成谎话。”
进听云居时,他实在听不得那些人对楚姑娘的指指点点。
自家公子又是个少言寡语之人,他便对外吼了一句。
萧晏珹淡声道:“不急。”
听闻对面坐着的少女放下了调羹,显然吃好了,这才又道:“此刻过去。”
“好。”楚沁漾主动去扶了萧晏珹的手臂。
两人在前缓步慢行,身后侧跟着小桃与高畅,柳嬷嬷留院中收拾碗勺。
见状,适才满嘴不信之人,此刻才真正闭了嘴。
--
东苑。
许氏躺在躺椅上闭眼养神。
梁妈妈拉了把小杌子,坐到许氏旁边,低语:“夫人,好几日过去了,三公子还没就选中楚家小姐一事来与夫人说,要不要我将公子请来?”
“不必。”许氏仍闭着眼。
“夫人的意思是?”
“婆母定然比我还急,她着急胡诗静的婚事,连她都没动静,我急什么?”许氏反问。
只要臭小子肯娶妻,这一点便值得她欣慰。
至于儿媳人选,又不是板上钉钉不能改了,婆母必定头一个反对。
故而楚家女未必能如愿嫁给晏珹。
她就等着吧。
此刻的庆德堂内。
胡诗静正捏帕哭泣。
萧老夫人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哭什么?”
“三表哥不喜欢我,他选了楚家女,姑祖母,我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如楚家女的?”
这些年来,她对三表哥的仰慕,他难道全都视而不见么?
“你怕晏珹真的娶了楚家女?”萧老夫人柔声问。
“怕。”
胡诗静拭了拭泪花,独留那颗最大泪珠没擦。
萧老夫人笑了笑,拇指帮她拭去泪珠:“不怕,那楚家女未必能顺利嫁给晏珹。”
“姑祖母,何出此言?”
“楚家男子皆遭遇不测,那小姑娘背后没人依靠,你怕什么?”萧老夫人又帮胡诗静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且等着。”
胡诗静点点头:“我听姑祖母的。”
“快去洗把脸,都哭成小花猫儿一般了。”
“是。”
胡诗静回了房,瞧着镜中的自己笑出声。
丫鬟不解:“小姐方才哭得那么伤心,这会子如何又笑了?”
胡诗静含笑道:“楚家男子即便没有四个都死,只要年纪大的两个死掉其中一个,楚家女便需守孝三年,三年内不能嫁人,连鲜亮的衣裳都穿不得。”
这三年内,能发生的事可多了。
譬如三表哥与她成婚生子,夫妻恩爱。
等到三年期满,届时的楚家女早成了老姑娘一个,别说还想嫁到萧家来当少夫人,就算做个侍妾,怕也是没人会要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另一个丫鬟跑来。
“小姐,三公子带着楚家女去沉砚居了,说什么要去看看新房如何布置。”
一听此话,饶是适才还能笑得出来的胡诗静,还是气得一下掀翻了洗脸的铜盆。
两个丫鬟皆出自胡家,生怕铜盆坠地的声音被萧家下人听闻,连忙以身作挡,连盆带水地接住,弄得浑身湿透。
适才陪在胡诗静身旁的丫鬟低声劝道:“小姐莫恼,楚家男子生死不明,想来都没活的了。”
胡诗静这才好受些。
那个跑回来传消息的丫鬟则道:“要么咱们选个时候,去听云居好好会一会楚家女?”
胡诗静道:“楚家女商贾出身,我缘何要会她,那不是自降身份,失了体面?”
丫鬟又道:“也是,奴婢听闻萧家上下,除了萧老太爷挺高兴的,其他没有一人前去恭喜楚家女与三公子。”
胡诗静这才笑了。
三表哥一定是她的,三表哥的娘子只能是她。
--
沉砚居。
院门口习惯拦人的覃虎见到自家公子过来,激动着将院门开得老大。
“公子怎么过来?”
他满是笑脸,视线挪到扶着公子的少女身上,怔了怔。
小桃道:“我与小姐先前来过沉砚居,门都没进。”
高畅在覃虎肩头拍了一记:“楚姑娘今后便是咱们的少夫人,往后旁人不能进,但少夫人与她身旁的人能进,可懂?”
“懂了,懂了。”覃虎忙不迭地点头。
楚沁漾略略颔首致意,扶着萧晏珹进了院中。
小桃与高畅跟着进去。
覃虎忽然拉了一把高畅,两人站到了院门后的角落。
“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公子真的要娶楚姑娘?”
高畅手动撑大覃虎的双眼:“哪还有假?睁大你的狗眼瞧瞧,咱们公子让谁家女子扶过?”
“还真的是。”
覃虎拍开高畅的手,揉了揉眼,连忙追上去。
“楚姑娘,那日拦着你们是属下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