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鱼没想到姑母不仅消息灵通,还如此敏锐。
她点头称是,把昨日从严映口中问出的事如实相告。
昭阳长公主大为震惊,她没想到皇兄竟留了遗诏要传位给她。
“怪不得,他那时会对我动了杀意。”
“姑母是说文安帝?”
昭阳长公主点头,“父皇在世的时候,兄弟姐妹中最喜欢你父亲和我,但在我和你父亲之间,他更喜欢我,因为我眉眼像我父皇,性子也像,所以父皇手把手教我骑射,写字,甚至还教我功课。”
想到往事,她曾同父皇一起骑马狩猎,脸上露出几分怀念。
“父皇曾说过,女子也可以同男子一般驰骋天地,他对我百般宠爱,引得其他兄弟姐妹不满,我虽与你父亲不是一个肚里出来的,可你父亲待我极好,他的很多治国理念与我相投,可惜那时我没能找到他死亡的真相。”
“你父亲走后,宗室的人把他推上皇位的前一天,他还去我府中看我,还——”
昭阳长公主语气顿了下,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同用了膳,用膳时,我在想别的事,没注意打翻了他盛给我的羹汤,我没什么胃口,就先去休息了,但后来听说府里养的猫被毒死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厨娘把羹汤偷偷喂给了猫,厨娘本是好心,她也没想到羹汤有毒。”
这之后,昭阳长公主盘问了很多人,才知道上菜途中,文安帝身边的人和婢女说了几句话,想来对方就是乘机下的毒。
若昭阳长公主死在自己府上,那追究起来,首当其冲便是府中下人。
她当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会对自己下手。
父皇曾经说过女子同样可以撑起一片天,可宗族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女子继承皇位?
江婉鱼没想到文安帝竟如此丧心病狂,她追问道:“后来呢?”
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当时她心有疑虑,让府中人守好口风,想再次试探文安帝,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也在试探她。
“他想拉拢朝臣,让我嫁人,为了打消他的疑心,我听话照做,可我那驸马属实不堪,我便设计与他和离,此后收起锋芒,故意借酒消愁,外人只看到我养面首,却不知那些面首也不过都是些寒门出生,走投无路的读书人。”
江婉鱼点头,“所以他才对你消了疑心?”
“没有,他在我府中安插了一个眼线。”
果然心思深沉。
江婉鱼又问:“姑母可有法子找到那道遗诏?”
昭阳长公主摇头,都过了这么久,谈何容易?
“这些年,我出入宫中次数越来越少,贸然去宫中寻找怕会打草惊蛇,不过我会想想法子,至于能不能找到全看天意。”
她抬眸去看江婉鱼,“你那胳膊怎么样了?”
“比以前好一点,手指有些知觉了,姑母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
江婉鱼起身告辞,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昭阳长公主才从后门离开,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是夜,戌时三刻,镇国公府。
沈霄从身上掏出一面乾坤镜来,此镜有阴阳两面。
他往镜中注入一抹灵力,不多时,镜面泛起一层水波似的涟漪。
沈霄单手掐诀,口中低念了几句咒文,那镜面上的涟漪渐渐凝成了画面。
边关营帐中,火堆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女人手里正缝补着一双军靴,见丈夫手里的镜子出现画面心中大惊。
镜中两人面容都带着风霜,但眉眼间那股精气神没散,尤其那男人,浓眉下一双眼睛,跟秦慕洲一般无二。
“爹!娘!”
秦慕洲扑到镜子跟前,小手贴在镜面上,眼眶瞬间红了。
女人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喊出一声“洲洲”,她嗓子里像堵了东西,眼眶一下就盈出了热泪。
镇国公站在孙子身后,喉结滚了两滚,偏过头去,拿袖子擦了把眼角。
镜中男人先回过神来,目光越过儿子,落在镇国公身上,最后定在沈霄脸上,沉声问:“父亲,这先生是何人?此术……又是何术?”
今日午后,有人来报,说营地外有人要见他,那人自称是从镇国公府来的。
可他不认识来人,差点将人当场拿下,那人却拿出了他父亲的墨玉扳指,还告诉他今夜戌时拿着这个镜子,有人会让他看见镇国公和小世子。
他半信半疑,将人一并扣在营帐,没曾想那人说的居然是真的!
沈霄把乾坤镜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秦将军,我叫沈霄,今夜让你夫妻二人见这一面,是因为你儿子十岁上有道坎,过不去轻则痴傻重则夭折,你父亲拿不定主意,所以来问你们。”
镜中女人一听“痴傻夭折”四个字,手一抖,针扎进指肚,血珠子立刻冒出来。
男人握住她的手,盯着沈霄:“先生可有法子?”
“只要他拜我为师,跟着我修行,他这劫我替他挡,且他命格特殊,跟着我走玄门路子,于他自己也有好处。”
镜中夫妻对视一眼。
女人开口,声音发颤:“先生,洲洲他……他身子弱,打小就比别家孩子瘦……”
“跟着我,我会替他调理,你们秦家几代单传,到了洲洲这儿,我保他成年后娶妻生子,想生几个生几个。”
秦将军沉默片刻,忽然问:“先生要什么?天底下没有白捡的便宜,先生收我儿为徒,替他挡灾,教他本事,先生图什么?”
沈霄笑了一声,偏头看了秦慕洲一眼,才转回来对着镜子道:“图他命格里的那点灵光,你们秦家的血脉不一般,往上数三代,是不是出过一任钦天监?”
镇国公猛然转头看向沈霄,满脸震惊。
他怎么知道?
沈霄没看他,继续对着镜子里的人说:“那位钦天监应是你父亲的叔祖,对么?你们秦家的道童子命就是从他那辈传下来的。我收洲洲为徒,一是这孩子跟我有缘,二是他命里那点灵光不修可惜了。”
女人红着眼眶,看着镜子里扒着镜面不肯松手的儿子,点了点头。
秦将军沉思良久,冲着镜子抱了抱拳,“沈先生,我儿子交给你了,只一条,别让他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