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眼睛猛地瞪大,震惊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秦聿琛将自行车的踏板踩住,车子停得稳稳当当。
侧坐在后座的顾清禾不知道他要干嘛,想要从车上下来。
可已经晚了,秦聿琛直接站定在她面前,俯身凝眸看着她。
“你刚刚说郭景明送你回家,没什么不好的。”
顾清禾老老实实地坐在自行车后座,手指绞了绞裙摆解释道:“我是觉得你训练结束从部队回家,已经很辛苦,没必要再特意的过来接我一趟。”
“景明哥有空的话,顺路送我回去也行。”
这个解释倒还说得过去,秦聿琛面色稍缓,转头又揪着对郭景明的称呼不放。
“那你喊他哥哥……”
“停停。”顾清禾连忙举起手打断他,眼神格外的认真,“首先,我没喊他哥哥,只是喊他景明哥。”
“其次,之所以这么喊,也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们岁数相仿,我喊他景明哥很正常啊!”
顾清禾眼神不满地瞥了秦聿琛一眼,小声嘀咕道:“我们都已经相熟认识了,总不能喊他郭同志吧?那多生分。”
秦聿琛原本堵得难受的心,瞬间舒畅了不少,伸手抚了抚她那因带草帽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眼神柔和了一些,什么话都没说,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清禾觉得既莫名奇妙,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里头。
看着眼前宽阔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有些话想问,却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能沉默坐在后座上。
一路无言地回到了秦家。
到了院里,车子刚停下,顾清禾便匆匆下了车。
秦聿琛蹙眉,担心她摔了,忍不住出声提醒:“慢一点,等会不小心崴了脚怎么办?”
顾清禾点点头,并没有反驳。
但在路过他身边时,却是顿了顿,轻声道:“其实,你才是我唯一喊过哥哥的人。”
说完也没管秦聿琛听没听见,又或者是什么反应,她红着脸快步离开了。
直到顾清禾走后,秦聿琛才后知后觉刚刚她说了什么,瞳孔缩了缩,扶着自行车的手不自觉收紧,定定地站在原地良久。
顾清禾回到房间,看着浴室镜子里自己,才发现脸颊滚烫得厉害,心脏也在砰砰乱跳。
或许她对秦聿琛是不同的。
可这份不同,不足以让她忘记前世的所遭遇的痛苦……
陈嘉宏一开始对她也很好,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可后来还是抵不过利益和权势的诱惑,将她当做上位的垫脚石,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所以她就算心下有所动摇,也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顾清禾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将一块冰凉的毛巾覆盖在脸上,缓解燥热的温度,也让自己的心能够平静下来。
然而脑子里全被仇恨给占据了,她总会想起陈嘉宏那副丑陋的嘴脸。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痛入骨髓的电击,生不如死的凌辱……
明明盖在脸上毛巾可以透气,她却依旧呼吸不上来,拼命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仿佛这样便能驱散心里的恐惧,以及忘记掉那段让人害怕的回忆。
就在她快要濒临窒息的时候,她的房门被人敲响。
“清禾你在里面吗?”秦聿琛语气不似以往的冰冷,“先出来吹吹风扇,免得闷中暑了。”
顾清禾猛然地睁开眼,脑海中那些让人恐怖的画面,一一向后退去,直到消失不见。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湿毛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才将房门打开。
“我没事。”顾清禾脸上湿漉漉的,眼神无光,充满了疲惫。
这还是秦聿琛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没精神的样子,眼底透露着关心,“你这是……”
顾清禾摇了摇头,正想说自己可能是受到暑气了。
秦聿琛的手指已经碰了碰她的额头和脸颊,面色微变:“你刚刚用冷水洗脸了?”
顾清禾迷迷瞪瞪的看着他,如实回答:“嗯,怎么了?”
秦聿琛板着张脸,二话不说,将她重新拽回了卫生间。
打开热水浸湿了毛巾,拧干后敷在了她的脸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顾清禾还没反应过来,毛巾已经盖在她脸上,温热的触感比原先那冰冷到有些窒息的感觉好受太多。
“唔……好舒服。”顾清禾闭着眼睛含糊道。
因为毛巾盖着鼻子和嘴巴,她说话带着些许听不清的鼻音。
秦聿琛微微松了口气,将盖在她脸上的毛巾拿了下来,语气严肃道:“眼下虽然还没有真正入夏,但温度也不低,你刚从外面回来,不应该贪凉。”
身上的汗憋着出不去,她的精神状态依然不好。
顾清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难怪她刚刚那么难受,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她还以为是受前世记忆的影响。
秦聿琛将毛巾搓了搓拧干,这回没有盖在顾清禾的脸上,而是拿在手上,对她说道:“把眼睛闭上。”
顾清禾疑惑看了看他,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照做了。
长长地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秦聿琛呼吸一沉,喉咙上下滚动,忍耐了片刻,才将心口的躁动压下去。
攥紧了热毛巾,放轻力道,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擦拭着。
她皮肤白嫩细腻,吹弹可破,只是用毛巾擦拭,秦聿琛都担心会弄疼她。
只能小心翼翼地紧绷着肌肉,放柔手上的力道。
察觉到脸上的温热,顾清禾后知后觉秦聿琛居然是在帮她洗脸。
原先搭建好的坚固心房,就因为这小小的动作,破开了一道口子,她忍不住睁开一条缝隙看他。
虽然看不真切,却还是能看清秦聿琛认真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
尤其是那轻柔的力道,让她的心口被触动了一下。
顾清禾嗓子哑了,唇角微微上扬,低声道谢:“聿琛哥哥,谢谢你。”
谢谢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驱散了那无边无际,让人窒息恐惧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