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知道原因的人，只有林家自己。
补习班晚上五点开始，一直到七点多才结束，学生刚送走，郑宏又连夜开着拖拉机去自家田里。
夜风吹着刚收完麦子的田埂，拖拉机“突突突”在夜色里来回跑。
林惜锐坐在田边看着，忍不住感叹：“别人家白天耕地，我爸还得上夜班。”
林奶奶认真回复：“他不干谁干？田才是农民的根基，赚多少钱都不能让田荒着。”
林惜锐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以后全村都会把田包给别人种呢。
一家人忙到晚上十点多，才把自家几亩地全部翻完，至于别人家的，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了。
与此同时，林奶奶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别人家收麦子，家里都是两三个劳动力，林家呢？两个大人，白天摆摊跑批发，晚上带学生，唯一闲着的，只剩林奶奶。
于是整个院子，全被金灿灿的新麦子占满了，老太太一个人拿着木耙，一天三遍地翻。
林惜锐忍不住打趣：“奶，你现在可是咱家的首席麦子运营总监。”
老太太板着脸：“少贫嘴，赶紧过来翻两耙。”
林惜锐：……行吧，真成为资本家的孩子，也还是童工。
好在这种日子在晒足了一个星期的日头、卖掉麦子后终于结束了，哪怕粮价下跌，两亩地的麦子加起来只卖了一千不到，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林家。
这天下午，林惜锐三姨林凤站在田边，看着郑宏拒绝一个又一个亲戚，忍不住撇嘴：“现在赚到钱了就是不一样，连自家亲戚都请不动了。”
旁边站着的林家大姨林英替郑宏解释：“他们晚上不是还办补习班吗？”
林凤冷笑一声：“补习班能有多忙？再忙，亲戚的忙总该帮吧。以前没钱的时候，谁家喊一声不是立马过去？”
说完，她还故意提高声音：“哎呀，人啊，有了钱就是不一样。”
林英有点无语，不就是不舍得花这5块钱一亩请别人来耕的钱？
然而，这话还是很快便顺着风在村里传开了，而林家，谁也没空解释。
因为仅仅半个月，林家补习班便满员了。
两张八仙桌坐满16个收费学生，四张椅子配小板凳，是四个免费学生：陈迎、陈均、陈鹏，以及杨霞，把不足三十平方的小卖部挤得满满当当，杨霞此时正蹲在角落，安安静静帮一年级的小朋友削铅笔。
林惜锐凑到郑宏身边，下巴抬向杨霞的方向小声评价：“爸，这是招了个免费助教啊。”
郑宏：“……”
还真别说，这孩子虽然成绩差，可勤快得很，扫地、擦黑板、摆板凳，不用别人说，她全干了。
另一边，安静做作业的氛围很快被陈均和陈鹏兄弟俩打破，就为了一块橡皮直接掐起来，林惜锐面无表情走过去，一人一个脑瓜崩，两个人才老实下来。
大家都捂嘴憋笑，郑宏也忍不住笑着摇头：孩子多了闹腾也多了。
可看着这一张张小脸，他却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
……
补习班爆满的消息，进一步在学校传开了，甚至有在邻村上学的孩子家长也找上门：“郑老师，我也想给孩子报个名。”
郑宏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一批真没位置了。”
家长不死心：“挤挤呢？您看，我们家孩子很瘦的。”
郑宏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个孩子，已经有人坐到桌角了，只能苦笑着摇头：“真挤不下了了。”
家长只好遗憾离开。
结果后续几天，仍然有人来问，还有不死心的家长问：“站着听课收费能便宜点吗？”
郑宏彻底不会了，晚上回家，他一脸生无可恋。
饭后，补习班项目第二次会议（家庭版）再次召开。
郑宏先汇报：“最近几天来问的家长最起码有七八个，我都拒绝得心痛了。”
林岚也叹了口气：“我这光登记，说是说有位置了就给他们大打电话，可一时半会儿的哪会有位置啊。”
于是，兼任会议记录员的林惜锐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扩班。】
林岚和郑宏看着眉头一跳，异口同声：“咋扩？把老唐住的房子也租下来？”
林惜锐摇头：“他家住的那边地方也不够大，只能解燃眉之急，后续还是不行的。”
林奶奶听懂了：“哎呀，这钱是看得到赚不上啊！”
“可以把二表哥家街上的房子租下来，离现在小卖部的位置也就三四百米，上下三层楼，他们就只两个房间放了床，空间大得很。”林惜锐说出自己的建议。
郑宏：“建民他们家……地方确实是够大的。”
林岚：“可是那边跟现在小卖部总归是分开两个地方了，你爸总不能一晚上两个地方来回跑好几遍吧？”
林惜锐和郑宏都不说话，只盯着她。
林岚看看他们俩，反应了半天，最后指着自己：“我？也当老师？”
父女俩同时点头，林惜锐开口：“对啊，为什么不行呢？”
林岚摆摆手：“我以前一直教的都是小学，没你爸水平高，现在都也不知道还记得多少了。”
林惜锐示意郑宏开口，郑宏想了下：“教小学生够用了。”
林岚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那我……试试？”
林奶奶拍了桌子一下：“就这么定了，全村成年的孩子里有几个没上过你的课啊？”
……
第二天，电话打到沪市，陈建民听完来意非常干脆：“嗐，那有啥不行的呢？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小姨你这还是帮我增加收入呢！”最后笑着补充：“钥匙在我妈手上，你们随便用都行。”
林岚又开始四处忙活，别人装修教室，买新课桌，她不一样，直接跑去几个小学找熟人：“有没有淘汰不要的课桌？”
问得那些老师都愣了：“你要那个干啥？”
“我办补习班用，新的多贵啊，旧的能写字就行。”
没几天，还真收回来十几张旧书桌，有的掉漆掉的不成样子，有的桌角磕破了，林岚让郑宏拿砂纸磨一磨，再刷上一层清漆，一点毛病没有。
郑宏忍不住感叹：“还得是你会省钱。”
林岚白了他一眼：“能省一块是一块。”
又过了两天，第二教室，正式布置完成：两块黑板，十几张课桌加一个八仙桌，窗户擦得锃亮。
第一天分班，第一批报名的孩子们也要分开。
“一到三年级还是原来的教室，以后由林老师负责教！四到六年级跟我去新的教室！跑错的都回来！”郑宏喊得嗓子都快冒烟。
钱旭回头看着陈均依依不舍：“我就要跟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分开了吗？我好舍不得他。”
陈均立刻嫌弃：“你赶紧走！天天在边上吃零食，影响我学习。”
钱旭：“……”其他人笑成一团。
第二教室开班后又过了大半个月，两个补习点的学生加起来已达56人，林家补习班的收入正式突破五千元，放在两个月前，这是他们一家半年都攒不到的数字。
林岚看着登记本上的一个个学生名字，面露担忧：“再过两天就是小学的期末考试了，咱们补习的效果好不好，就看这次考试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