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念闻着前方传来的更加浓郁的腐坏气味,停下脚步。
“所以,现在动手是最好的时机,趁他们已经放松警惕,我们率军将整个东南大开大合一次。”
李允武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举动,见此,从袖中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挟谢之念。
“王上。”
谢之念有些意外地接过来,覆住口鼻折身往回走。
帕间萦绕着淡淡的松木清香,闻起来清冽舒心,恰好压住了喉间的恶心。
“······总归这片土地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百姓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破破烂烂的土地看着着实影响心情······”
李允武看着前方踢了一颗石子,努力忍受着环境带给她不适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国计民生,富民固本,富国强军,方能长治久安。
她要打破盘踞在东南的庞大寄生结构,重新洗牌下,最终受益的就是百姓。
岂止是不想看到这破碎的山河。
既然她都不怕······他对接下来混乱的局面更是毫不担心,说句惭愧的话,越是如此,才更有他效命发挥的余地。
天地间的晚霞已经褪去了光彩,夜幕沉沉地笼罩下来。
谢之念将手帕甩向他,又心情暴躁地踢了他一脚:“发什么愣!走了!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李允武小心地将帕子折好塞进胸前,连忙上马跟上去:“王上,你走错路了,另一边······”
······
谢之念的车驾在三日后的午时到了平安城。
整修后的王宫雄秀相融。
碧水环绕的宫殿依山铺展,重檐飞角凌空翘起,远远望去,朱墙黛瓦连绵成片。
宫殿巍峨,精巧繁复,风吹铜铃叮咚作响。
永安殿外,值守的侍卫目光警觉,个个身姿挺拔、样貌英武俊秀。
殿内,侍女摆放好膳食后,低眉顺目地站到角落垂手而立,不敢乱看。
谢之念梳洗整齐后,端坐在铜镜前。
一袭单薄的黑红色春衫拖拽着一头青丝,如倾泻的墨瀑般层层叠叠铺散,勾勒出她曼妙完美的身段。
衣摆随着动作轻垂,与青丝相融,沉静、美艳。
碧荷手执玉梳,为她的小姐,如今这东南最尊贵的王上,细细通好发后扶起王上用膳。
长桌上错落陈列着各式精致的膳食,无一不是谢之念素来喜欢的菜品。
“这个李允武,安排的倒是很妥帖。”
碧荷夹起餐盘之中的海鱼,放到王上餐碗中,忍不住为楚战说两句:“王上,这都是楚大将军特意嘱咐过李大人的。”
谢之念似笑非笑地打趣着开口:“是,就连侍卫都挑武功高、容貌出众的放到我身边。”
碧荷不接话,当着这么多人,她不能拿王上‘后宫’的事打趣。
楚战和李允武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波澜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和谐,但——
李允武直接卸下了南山州的一应事务,要做回文臣,逼得楚战不得不在南山州坐镇,掌管军政。
楚战安排这些侍卫,很明显是膈应着李允武,要不然怎么他守着王上时,没见过这些人在眼前晃呢!
谢之念轻叹一口气,真没必要,她像是需求很旺盛的女人吗?
碧荷觉得不奇怪啊,王上生得明艳不可方物,又这么优秀,他们两个喜欢王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而且——
碧荷看向慢条斯理用膳的女子。
小姐站在现在的位置,未来送到她身边用来解闷儿的男子只会越来越多。
要她说,楚大将军就应该跟李大人联合起来,而不是扯对方后腿儿!
不对!他们两个就该好好为小姐效忠!成天的,这都藏的什么心思!
“楚流萤呢?是不是又见到新事物跑没影了?”
碧荷皱了皱眉头,将挑好的鱼肉放过去:“没有,奴婢听伺候她的侍女说,楚姑娘进到宫中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也不曾与人交流过。”
她也是想着伺候王上午睡后去看看楚流萤情况的。
“这倒稀奇,她可不像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谢之念抿了一口茶清口,接过身后宫女递来的湿帕子净手:“让人带她过来,我有事问她。”
“是,王上。”
不一会儿,进来一位老嬷嬷,举止十分规矩的拜见了谢之念:“奴婢参见王上,王上金安,奴婢是这些时日伺候楚姑娘的嬷嬷,楚姑娘自来宫后,精神好似不大好,时而呆滞沉默,时而心虚失控,太医看过了,说是日夜忧惧,情志错乱,精神出了偏差,用完药已经睡下了。”
“病了?”谢之念指尖微动,稳稳地将青瓷茶盏落于桌面。
楚流萤是在南下路上没有出现意外,怎么到了王宫反而病了?
“本王去看看。”
老嬷嬷见状连忙跟上引路,楚姑娘是比王上还要早回宫的人,没人敢不上心。
老嬷嬷咬咬牙,他们真的已经伺候得很小心了,希望王上看到楚姑娘身上的伤口······千万别发怒才好。
沿途值守的宫女与内侍见王上缓步走来,当即伏跪在地,垂首叩拜。
谢之念绕过一段曲折的长廊,行至尽头,来到一座依湖而建的寝殿。
碧荷没让在殿外打扫庭院的宫女出声,跟在王上身后走进去。
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人吓了一跳。
若不是知晓楚流萤没遭遇什么,在王宫中也没人会欺辱她,真会觉得楚流萤受了什么虐待。
老嬷嬷见王上脸色不对,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王上饶命,老奴刚刚出去的时候,楚姑娘头上没伤的呀!”
楚流萤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一身威仪的谢之念,眼泪不断滴落:“之念······”
老嬷嬷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觉得来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能直呼王上名讳的人,她们竟然没有看护好!
谢之念向着蹲在墙角的楚流萤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她,本来温润的眼角此时没有任何温度,眼睛洞察人心。
看起来神智还在,那便是在下东南的路上惊遇了什么受了刺激。
路上······
楚流萤将身子蜷成一团,垂下头,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腿,将头埋进膝盖里,仿佛只有这样就能杜绝外界的一切,找到一丝安全感。
她想回家!
她真的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