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夜静悄悄的,虽然已经到了三月底,北风依旧有力,除了守夜巡视的人,其他人都睡了。
言及和言羽对视一眼,没等到回应,慢慢退了下去。
谢之山感受着风,仰首看着天空的月亮。
前人都说思念可以像风一样,可以到达任何地方,他现在希望风起,不要停下来。
思念无声·······幸好思念无声······
可是,之念你看,风停了······
谢之山无声对着它笑,他知道,之念从小就心性坚毅,敏而好学,她的心性便是他也比不上的。
这近一年来,朝堂博弈、培养势力、她一步步都在兑现曾经那个野心强大的自己!
谢之山眼睛湿润,却笑得更加开心:“做回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随性自我的自己,一定很开心很痛快吧!”
她现在拥有完整自我,她可以热烈地去爱,也可以坦荡地被爱,她的选择权可以永远在自己手里!
不用顾忌他······
他永远为她骄傲,为她自豪。
谢之念从来不是魏池渊手中圈养的金丝雀,供人赏玩的雀鸟。
她外柔内刚,风骨坚韧,生性自由,向往的从来都是更广阔的天地!
······
南山州,知州府。
跌宕起伏的山峦在烟雨连绵的远方若隐若现。
谢之念端立在廊下,头戴鎏金嵌暗珠宝石发冠,细碎的金链安安静静地垂在两颊边。
玄色绫缎对襟长裙上,满绣的云涛明暗交错,气势逼人。
李允武和楚战一矜贵一傲然,一文一武,不分前后地站在其后。
今日这场宴席,是当地官员、各方士族、豪绅为王上在此简单准备的接风宴。
“见过王上!”
谢之念在一片奢靡浮华的景致中,越过跪拜的众人。
“起来吧。”
“谢王上!”
悦耳丝竹萦绕在庭院,桌案上珍馐佳肴层层堆叠,舞姬伴着乐曲在廊柱下轻纱披洒。
谢之念悠然落座,这不是正式的‘迎王’,众人也没有死守规矩,随性入座。
酒香弥漫间。
为首的江岭双手端着酒杯,微微躬身:“王上,您一路惊险,能平安归来,乃是我东南百姓之幸!臣以此杯敬王上,恭祝王上此后岁岁平安,祸患尽消!”
席间众人闻言,皆起身恭祝。
没人敢小瞧这位刚到南山州,就击退敌军近百里的女子。
况且,能在魏家眼皮子底下建立起自己的政权,集结五万流民一路南下,又极其隐蔽地将队伍扩张到与魏家抗衡的数量。
别人或许十年二十年或许都不能够将整个东南谋划成功的人,她以雷霆之势成功了!
这还不够恐怖吗?!
而且——种种事迹看来,她也并非傀儡!
这等心机,这等谋略,这等本事······谁还会看她只是一个女子这样肤浅的事!
谢之念脸颊上晕染着一抹红晕,慵懒地捏着酒杯,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好!王上豪爽!”
笑声爽朗中,李允武趁着斟酒的工夫,低声为她介绍:“这就是江岭。”
谢之念抬眸细看过去。
此人眉眼长得温和平缓,眼角遍布细纹,笑起来看着倒是格外亲民。
江岭是一众人中每个月上呈书折最多的一个,托他的福,她一个对东南不太了解的人,转变成了半通。
南山州的知州江岭,江家世代盘踞在此,把控钱粮军务,爱财也贪财,就是他,跟随惠藩王起兵兵败后,在魏家军大举进攻南山州时,大肆搜刮了很多士族后投了诚,这个人有着实点手段,眼见形势不对当下又反了魏府,将钱财抢回来全部支援了她这个东南王。
她当时怎么评价他来着?
······真是好大一根墙头草!
李允武显然也想到了,眼中不禁闪过笑意,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深邃:“以我的决断,当时不管他是否献上忠诚,这种人是万万不能留的。”
“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把控住他,所以这人也不是非杀不可,此人能周旋东南各大世家权贵,能为我们迅速安稳人心,如今看来,很有用不是吗?”
谢之念的酒杯与他轻轻相碰,笑着环视一圈在一群人中混得风生水起的江岭:“贪生怕死就会没有底线地投机取巧,这何尝不是他努力活下去的欲望?有欲望就能够把控,天下局势混乱,反而良心是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今日不是你杀我,明日就是我杀你,哪有什么绝对赤诚,人只要用对了,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能创造价值就行了。”
李允武肯定地点了点头,善奕者先观全局,善谋者不争一时。
他从不怀疑她看人用人的眼光,亦很佩服她敢用任何人的魄力:“王上放心,只要他还有一滴价值在,臣就能榨出来为己所用······”
谢之念轻嗤一声,觉得他这个‘榨’字用得妙。
楚战见李允武微微倾斜的身体,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隔开些两人的距离。
身为以前的锦衣卫首领,或者是同为男人,他不可能觉察不到李允武的心思!
也不是太高自己真阻碍什么······但就是看着碍眼!
琴弦音落,另一批霓裳羽衣登场。
江岭感觉到高位上的视线消失,不经意间抬眼看过去,又着重打量了谢之念身侧的两个男子。
一个是李允武,眉目疏朗、心思缜密,做事策略荤素不忌;另一个是楚战,沉毅俊逸、剑锋藏锐,行事更是杀伐果断。
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大人,您准备给王上的礼物是现在呈上还是?”
江岭压下对方后面的话,目光意味深长地从那三人身上收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先不用了。”
现下看来,他让人准备的美男或许王上会笑纳,但,极可能会惹怒那手握权柄的两人······
“换成珍宝玉器。”得不偿失的事他可不会上赶着做。
财富虽然他们都不缺,但却是不会送出错的东西。
“是!”来人垂头退了下去,没有惊动场内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