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退去了残冬的寒意,不急不躁,穿梭于山野间,拂开万树繁花。
风起时,裙摆飞扬,谢之念站在高高的山峰之上,看着眼前连绵起伏的群山,心中无限广袤。
“王上,那便是他们的新驻地。”
李允武对刘将军这个人的行事,心中是服气的:“自从上次突袭成功,刘将军就将军营驻扎到了空旷的地势上,每相隔二十里就修筑一个烽火台,又加强了巡视防御。”
谢之念随着李允武指的方向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片白点,刘将军的确很有谋略。
“王上,那火药丸的威力甚大,臣认为可以再出其不意打一次偷袭,虽然会打草惊蛇,但敌方大军没有反抗的能力。”
“刘镇岳心思缜密,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出手,不着急,魏远登基,易国可是为他准备了一份贺礼,这里打不起来。”
“贺礼?”李允武想到晟国和易国的紧张关系,再结合她的语气,觉得这贺礼肯定不简单。
谢之念一笑,也无意隐瞒:“镇西大将军。”
“夏禹?”李允武更疑惑了,夏禹镇守边疆是魏远的手下最重要的人。
“是他,”谢之念回身往一旁的山路走去,不急不忙,想来她这里可以平稳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心情好,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阴诀知道吗?易国千机楼的掌权者,摄政王殷观澜的儿子,晟国和易国战事的挑动者。”
李允武跟在她后面,清风吹动她的发丝,时而拂在他的脸上,独特的清幽在鼻间散开。
“我给了他西地的边防图,让他坐实镇西大将军通敌叛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夏瑶最在意的是她的名声,最依仗的是她镇西大将军妹妹的身份。
蛇打七寸,当然是要一击必杀!
李允武落后一步,再一次震撼地看向前方巧笑嫣然的女子。
夏大将军在西地是绝对的霸主,军政全抓,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若是通敌叛国,对魏远政局的影响可不是零星半点。
事情一旦爆出来,魏远信不信任夏大将军都会收权换人,这不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事,而是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而夏大将军为了保住权力或者只为保命,都不会痛痛快快地将一切拱手交出去!
此等阳谋,无解!
“王上,可这无异于给了易国挥向晟国的一把刀,那西地······”
“一部分而已,魏远没那么没用,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他,他呀······最是会隐藏实力,喜欢给人致命一击!”
李允武顿时语结,不置可否。
从魏远应对这场被做局‘谋反’一事来看,他的各方调动就像是早有防备,所以反应十分迅猛,面面都俱到了。
所以,他不敢小瞧。
前方女子脚下一个不稳,李允武顷刻间上前扶了一下:“小心!”
谢之念眉眼含笑,借着他刚毅有力的手腕站正身子,扭了扭脚:“没事,这景色迷眼,一时没看清路。”
比刚刚更浓郁的幽香入鼻,李允武脸色爆红,话也说得磕磕绊绊:“没,没事就好······”
谢之念讶异地扭头,她还从未见过他害羞不知所措的样子。
碧荷水土不服病了,楚战也要接手军中的事,所以今日她身侧只跟着李允武,因为在谈军事,后边的守卫也离得很远。
所以身侧只有他一人······扶着就扶着吧,她确实想四下看看。
李允武顿时感觉自己的脸在烧,扶着她继续走,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日平安城传来的消息,楚姑娘已经安顿在王宫了。”
谢之念眨了眨眼,也不拆穿他,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调味剂。
她并不排斥。
“不必拘着她的言行,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
他刚接受事务时,跟楚流萤接触过,那女子思想十分跳脱,好像是脑子有些问题,但不得不佩服,她在某些方面的天赋。
“她也很会保命,谁能想到她能带着人夜晚赶路,白日扮成乞丐,一路乞讨走到这里。”
谢之念抿了抿唇,想到碧叶那鲜活灵动的面容,心口有些发闷。
想必楚流萤这么做,是害怕自己的容貌再惹出事端。
“回去吧······”
······
东南王是谢之念的这件事,除了朝堂上的暗涌,民间一片诡异的沉寂。
在有心人隐秘地推动下,京都城所有繁华热闹的酒楼茶肆,都听到了人们小声探讨的,关于东南王谢之念在京都城时的事迹。
日落后,忙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第一次沉默了。
谢之念······
百姓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这里以‘魏夫人’头衔行政,头一次国家战乱之时,第一次他们能舒服地过个冬天。
城外逃难的流民没有涌入城中,所有随地乞讨的流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在她的‘带动’下,所有官员世家都争先恐后地开始施粥布施。
半尺红纱一丈绫的强取豪夺也没有在城中出现,亦没有灾祸,就连酒楼茶馆里都会有几个闲坐的人······
而且,谢之念甚至大仁大义地为百姓散尽了滔天财富!
这······唉!现在这乱世,什么人死了,什么人做了皇上跟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可,那个人······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谢国公府内。
所有人对谢之念这三个字缄口莫言。
谢海听到管家的禀告有些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得安生!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谢家跟谢之念敌对的姿态,他都恨不得将人扔出去自生自灭!
谢管家斟酌着开口:“侯爷,要不,老奴去劝劝三老爷?”
谢海将茶壶扔到桌子上,还喝什么喝!
“你去管什么用!我去!”
谢海刚进院落就听到咒骂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不由又一阵火大!
谢湛整个人不修边幅,脸上青茬横生,包裹严实的双手绷带上满是鲜血:“滚开!别碰我!你们这些人都看我的笑话!都给我去死!”
“反了天了!”
谢海刚迈进门槛就差点被踢茶盏碎片打到,瞪着躲在角落的小厮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将三老爷绑起来!再让他闹腾本侯先处置了你们!”
“是是是——”
谢湛发了疯地挣脱:“我做错了什么大哥要绑我!我要见爹!你们跟我滚开!”
谢海没想到他还敢提爹:“爹本来就身体抱恙,听闻了你的事之后更是经不住直接晕了过去,到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见爹!?你有什么脸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