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湛一脸煞气地冲进来,看了一眼断气的人又看向谢之念:“你不是我的女儿!?”
“笑话,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女儿了?卖女求荣的时候还是我和离在家的时候?”
“我——”
谢之念没有理会憋得满脸通红的‘父亲’,是他女儿的时候都能为了讨好魏远将她下药送出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想来魏远这个既得利益者也十分不屑此人,才只对他卖女儿的行为“求仁得仁”,送上万贯家财,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那时候的魏远怎么看她?
能怎么看,觉得看得过去,捏在手里把玩着就是······
谢管家拼着两条老腿儿跑到三房院中,东西是前一段时间就备下的,他刚刚得到消息,三夫人没了:“侯爷,奴才是不是现在——”
谢海抬手止住管家未说完的话,如此仇怨,谢之念未必会希望三房的妥善下葬:“先等等,不要声张。”
“是,侯爷。”谢管家抬头看侯爷一眼,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海没有表情地看着庭院,一动不动站在廊下等。
当看到穿着一袭茄紫立领斜襟暗花长裙的谢之念出来时,谢海依旧没动。
女子迎着阳光慢慢走来,犹如高高在上的神只,那份诸事沉淀下来的威压,让人忍不住下意识敛吸。
谢之念见到人毫不意外,今日进谢国公府,她走的是正门。
“昨日跟魏远大军兵戈相见的是我,谢国公府从今日起就将我不是谢家女的消息放出去吧,毕竟在魏远手下做事,断得决绝干净些会省很多麻烦。”
谢海沉默,没有说他知晓谢之念身世之前的打算,谢家根基在京都,现在以谢家长远的利益来看谢之念的决定——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魏家必然会推魏远坐上皇位,谢之念是三房嫡女时,两两对峙之下,他们谢家要想不被魏家清算,必须全力以赴地追随谢之念!
可现在,他们还有选择,虽然会伤筋动骨,但不会动摇根基。
谢海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谢家为了跟你划清界限,恐怕言辞行为都不会对你体面。”
“理解,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也不必顾忌。”谢之念缓缓向外走去,头上的赤金玉簪耀眼刺目,让人不敢直视,“我受大哥庇佑长大,也蒙谢国公府一族的供养,说几句还是能听下去的。”
因为这是大哥的宗族,有他要守护的家人,有他的母亲、父亲、姐妹······
谢湛略带疯癫地跑了出来,目光中满是恶毒,伸手向她抓去:“你不能走!你杀母天地不容!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谢海刚要说话,突然觉得眼前寒光一闪,眼前血光一片,有什么溅到了脸上。
“啊!!”谢湛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谢管家彻底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时,人已经无意识地瘫软在地上,脊背发凉。
刚刚空无一人的院落顷刻间便有数十名护卫现身,以极密的阵型将谢之念护在圈内。
楚战神色狠戾,手起刀落又将谢湛另一只手砍下:“什么东西也敢妄想碰主子!”
谢之念的步伐没有半分停顿,裙摆扫过长刀,滴落的血迹晕染其上,狰狞绚丽:“死了的人没办法说话,那就把能说话的扔出去,也不枉他是个谢家人······”
谢海看着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很难想象在乱世中,这么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这样恐怖的实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控整个东南。
这般心性,比之魏大人也毫不失色。
这天终究要变了!
“之念——”谢海刚说出口便停住,觉得自己冲动,但她值得:“当年谢谢你救谢国公府,谢家欠你的!”
谢之念没有回头,手抚过廊柱,迈过台阶,在众人各色眼光的注视下,带着自己的人,一步一步走出谢国公府。
人心不过拳头大,装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有取必有舍,善恶都装在一个小匣子里,微微一晃动就觉得是地动山摇。
谢之山也说过不会再离开,可他还是食言了。
所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接受不了也是她心胸太狭隘,和别人没关系。
她现在一个人,是自由的······
碧荷跟在小姐身后走出正门,见楚战扶着小姐上了马车,转身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牌匾,心里五味杂陈。
小姐心里何曾好受,她和碧叶陪着小姐一起在这里长大,这里曾经也是她们的家。
······
马车出城后,一路不停,朝着定好的路线与伪装成商队先行的人去汇合。
马车外为了掩饰身份,与普通马车无异,内里却别有洞天。
碧荷为了让小姐在长途跋涉中能够舒适些,在四壁铺设了柔软的锦缎。
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雕花小几,上面摆放着白玉茶具和新鲜的香梨。
楚战勒住马,落后两步与马车并行:“主子,山路难行,您不舒服了我们就停一会。”
“你进来,碧荷你先出去。”
马车内外碧荷和楚战皆愣了一下:“是。”
谢之念已经换下了沾染血迹的衣裙,质地绵软的白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内心涌上来的那些烦躁。
楚战看着歪在软垫上假寐的人,不由垂下头:“主子。”
“将衣服脱了。”
楚战手微微一滞:“主子,请容属下清理一下再来。”
谢之念已经睁开了眼,不容拒绝:“脱!”
“是!”楚战不再犹豫,动作迅速地将衣袍解开,就在他要褪下下身时,感受到身侧之人贴了上来。
谢之念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肩粗略包扎的伤口,绷带处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在谢国公府便见他挥刀时肩膀处有一处湿润,黑衣不显颜色,想必这是昨日与柯冼厮杀时受的伤:“疼吗?”
楚战心底涌入一股暖流,心‘噗通’‘噗通’急急跳动,他不禁抓紧软垫想要忍住那越来越急促的跳动,却是徒劳无功。
他以为主子叫他进马车是想······
“我弄疼你了?”谢之念没有错过他青筋暴起的手掌,解开绷带的动作不禁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