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
大雪飞扬中,一支队伍艰难地行进在天地中。
谢之山抬起头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鼻息间的热气呼出来都是白雾,眼睛在雪中迷了眼:“都是一群残兵,他们跑不远,原地休整一下,等风雪小些再追。”
“是。”所有士兵呼喝一声,在不远处结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挡风雪。
言及、言羽紧跟着世子向前方多走了两步,他们正在追击的是豪狼部落。
这些匈奴生性凶残,穷凶极恶,刚刚不久洗劫一个边塞小镇。
他们毫无人性,他们不光抢夺粮食、屠杀男子,落败逃命时掳掠走了百名妇人稚童。
谢之山脱了狐裘,抖了抖上面的雪,淡淡道:“你们也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言及长呼出一口气,搓了搓脸,奔波了一天他确实饿了:“言羽,你跟世子找个地避避风,我去拿饼过来,您也吃点。”
言羽跺跺脚:“知道了。”
寒风裹挟的雪花扑在谢之山沉毅贵气的面容上。
他看着几步外,被厚雪覆盖凸出来的岩石丘包,走了过去,思绪游离在外。
雪堆中,一把匕首慢慢被抽出,寒刀泛着冷光,一眼便知此刀削铁如泥。
言羽察觉到不对,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世子!”
“有埋伏!保护世子!”
身后传来士兵的喊喝声。
刀没入胸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谢之山眼中强烈的不甘闪过,之念····
之念···
······
“大哥——”
谢之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长长的睫毛微颤,心跳如雷,神情有一瞬间的癫狂。
碧叶在外间听到声音,连忙进来,命值夜的丫鬟把烛火都点亮。
“夫人又做噩梦了?”碧叶担忧地问。
房间灯火明亮。
谢之念看着床顶的绣花,闭上眼又睁开,坐起身,幽幽地向屋外走去。
碧叶不知她要做什么,急忙跟上,夫人自从那一次犯病过后,精神时好时坏:“夫人,夫人,您不能这样出去,外面在下雪啊夫人···”
谢之念猛地打开房门,神情呆滞地看着漫天飞扬的雪花。
梦中也是这样的大雪,大哥哥就那样倒在血泊中,谢之念呼吸一滞。
谢之念一袭暖橘色衣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脊背单薄得看上去承受不住任何力量。
碧叶拿了狐裘追上来为她披上:“夫人,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吧,您这样会生病的。”
谢之念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沉浸在某种悲伤中,安静茫然地往前走,整个人呆呆的:“大哥在叫我···我要去找他。”
碧叶闻言一怔,小姐犯病很好辨认。
可世子在遥远的北地!
竹心院的动静不小,有眼色的丫鬟已经去耳房唤碧荷姑姑。
碧荷匆匆赶到,见到失去神智往外走的夫人,心中一下子沉重得喘不过气,咬住下唇,眼泪却汹涌而出:“小姐···”
碧荷挥退了所有值守的人,走到小姐跟前,手刀劈向她的脖颈,揽着小姐往屋内走去。
碧叶跟上,急声道:“碧荷姐姐,你这是——”
“难道要用药吗!”
碧叶看着脸色苍白却难掩绝色的小姐不再反驳。
用药会让小姐精神错乱,损伤更大不说,药效过了会更痛苦。
······
翌日清晨,谢之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闪过痛苦、压抑、悲愤交织。
随即翻过身,凌乱的黑发散在枕褥间,有些困顿地睡了过去。
碧荷对端着早膳进来的碧叶摇摇头,慢慢地将被子给夫人盖好,靠在床边继续守着。
小姐在儿时被夫人虐待,精神刺激得狠了,所以就有了这心绪不定时偶尔会犯的癔症,昏睡也是正常的。
谢之念精神越来越不好,几乎每天都在昏睡,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往往饭都吃不了几口就又睡下了。
魏夫人病了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
禁军统领周盛崖在军务政事的折子里夹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往边疆战场。
元德四年的冬天,一件比晟国和易国交战更加令人恐慌的消息传来。
东南的惠藩王毫无预兆地反了!
朝廷剿匪的驻军在与其交锋多次后,败下阵来。
魏远的私军,在晟国局势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也悄无声息地动了。
李允武把信件递给楚战:“这是天赐良机,若我们趁乱拿下东南一带······”
楚战看着碧荷远去的背影,将信纸揣入怀中:“东南之地富饶,钝刀割肉,不如一劳永逸,魏大人早就想快刀斩乱麻了,亲自去战场督军,又毫不避讳地让夫人一个女子监国,想必就是要激怒惠藩王人等,给他们机会起兵。”
两人沉默一瞬,无私也有私,魏大人这一招够绝!
而夫人正是知道了魏远的布局不会让权柄遗落,才放弃架空权力的举动,蛰伏之下重新布局。
如今突然病了······却将一切交给他们二人,言道放手去做!
李允武看着阳光照射下冰水滴落的屋檐:“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对我们来说,藩王造反既是大乱,也是大运。魏家军与惠藩王交锋正盛,我们强拼硬顶的胜算不大,但若避实就虚,让他们死磕,暗地断绝魏家军和惠藩王粮道,未必不能成事。”
楚战也觉得这是机会:“我对京都城的部署、魏家军的布防熟悉,夫人这里的安危我负责,流民那边都是你在管,这件事你来做比我合适,记住,一切谨慎为上!”
未来的憧憬在二人眼底酝酿。
“你放心,我出身于市井混迹于江湖,没人比我更懂如何在民间运作。”
从获罪将死之人到如今的手握权势,不管夫人出于什么原因救了他,都是救了他,给了他无上的机会,他李允武不会辜负夫人的信任!
······
宸极殿。
谢海站在诺大的金銮殿上,看着空荡荡的龙椅,无人坐镇的朝廷开始涌现弊端。
朝臣对现下的局势议论纷纷,争执许久都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有的人建议对那些不明势力招安,有的人提议从北地抽调兵力······
哪一条建议可行?!没人敢真正拍板。
谢海眉头紧皱,听着后方争执不断的大臣,对朝中的暗潮汹涌,第一次焦头烂额。
宫门外有士兵下马,激动地进入金銮殿,喘息着说出一句话:“易国突发政变,摄政王殷观澜造反···!”
“魏大人趁易国军心涣散,士卒崩溃,率大军一连攻下三座城池,我军大胜!”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随即朝中大臣发出一片庆贺之声。
“魏大人胜了!”
“天佑我晟国啊!”
“此等大胜,是千古未有之事,有魏大人是社稷之福啊!”
有见晟国局势不好,想投靠藩王的官员顿时噤声,神经绷得紧紧的,不再与嘘感叹。
“魏大人何日归朝?我们可要好好地准备接魏大人!”
传信的小兵,憨憨地摸摸脑袋:“魏大人走得水路,应该已经回来了啊?”
“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