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娘娘若是执意离宫赎罪,奴婢不求富贵,只求生生世世陪着娘娘!娘娘去哪,奴婢去哪!生随娘娘,死随娘娘,绝不留深宫半步!”
“奴婢陪着娘娘赎罪,陪着娘娘守竹林,陪着娘娘终老山野!求娘娘成全!”
太后看着她赤诚模样,沉默许久,终究抵不过这数十年相伴的情分,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随你。”
夏嬷嬷瞬间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恩。
皇后跪在一旁,满心焦灼。
她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差人火速传信给皇帝和摄政王,只盼太后能看在两个亲生儿子的份上,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半个时辰,皇帝率先匆匆赶来长寿殿。
紧随其后,萧策策马入宫,沈云苒也带着小十二火速进宫。
三人齐聚寝殿,轮番苦劝。
皇帝满脸焦灼,“母后,您是大景太后,若您幽居寺庙,死后不入皇陵,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儿臣万万不能应允!还请母后收回成命!”
萧策亦上前,眉目沉凝,语气温柔却恳切:“母后,您留在宫中,安享晚年即可,何必远赴寺庙受苦?”
沈云苒抱着懵懂的小十二,轻声软劝:“母后,小十二日日念着您,您怎么忍心离开他呢?”
小十二似是看懂众人焦灼,软软伸出小胖手,朝着太后方向咿咿呀呀撒娇。
可任凭皇帝动之以情、萧策晓之以理、沈云苒温声劝慰,任凭稚子软糯挽留,太后始终面色平静,心意坚如磐石。
面对所有人的劝阻,太后只淡淡一句回应。
“哀家心意已决,无需多劝。”
众人见她眼底再无半分留恋深宫之意,神色决绝,劝阻尽数无用,皆是满心无力。
半月后,太后褪去一身华贵凤袍钗饰,卸下所有凤印尊荣,一身素色布衣,发丝简单挽起,身旁只跟着同样一身素衣的夏嬷嬷。
一人,一仆,两身素衣,悄然踏出居住半生的深宫长寿殿。
皇后立在宫门口红着眼相送,皇帝立于城楼沉默目送,萧策与沈云苒抱着小十二立在阶下,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
车马缓缓启程,驶离巍峨皇城,朝着城外白马寺而去。
太后离宫去往白马寺清修之后,偌大的大景朝堂,竟是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偶有老臣按捺不住,在早朝之上递折上奏,言语迂回,只敢催促陛下早定国本。
可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如今大景皇室子嗣单薄,几番权斗风波下来,诸位皇子或贬或废、或早夭或母族倾覆,尽数退出了储位之争。
放眼整个皇室,唯一堪当储位之人,唯有十二皇子。
偏偏十二皇子养在摄政王府。
更让百官忌惮屏息的是,陛下的皇子全都接连倒台,唯独摄政王屹立不倒。
数次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此刻再敢贸然兴风作浪,无异于自寻死路。
久而久之,朝堂上下一片肃静,朝野难得迎来一段安稳平和的光景。
朝堂风波暂歇,可夏城的灾情,依旧十万火急。
皇帝早已先行调拨太医院精锐太医赶赴夏城,携带大批药材、粮草赈灾维稳,稳住初步局势。
只是一城瘟疫,病患数以万计,仅凭宫中数位太医,杯水车薪,根本无力彻底压制蔓延的疫病。
朝堂正式颁布诏令,广招天下游走名医、民间医者,赶赴夏城疫区赈灾救民,许诺赈灾结束之后,论功行赏。
诏令一出,天下皆知。
京中人心浮动,有人踊跃请命奔赴疫区,亦有人畏瘟疫凶险,暗自观望。
暮色沉落,夜色漫入摄政王府书房。
萧策一身墨色常服,立于窗下,手中捏着暗卫连夜传回的密信,指尖微微收紧,眸底沉淀出沉沉冷色。
沈云苒端着一盏温茶走入书房,见他神色沉冷,不由放轻脚步,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夏城灾情又有变故?”
萧策回过神,抬手将密信递到她手中,嗓音低沉微冷:“不是灾情,是醉仙桃的案子。”
沈云苒心头一凛,立刻接过密信展开细读。
沈云苒看着密信,萧策就在一旁开口道:“你可还记得北朔那边有消息传,他们的可汗只是一个代可汗?”
沈云苒闻言点头,“没错,醉仙桃有一样原材料出自北朔,难道与这有关?”
萧策点头道:“手底下有人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那代可汗便会亲自押送一批商品出去,想来其中应该就有那样原材料,而且他一定去见了幕后之人。”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沈云苒不明所以的看向萧策,“什么奇怪?”
萧策缓缓道:“按时间来看,那代可汗应该需要将一批原材料送出去,但几个月了,他一直没再出去过。”
“这么说来,要么已经有人接替了他的事,要么就是与他接头的那个人,已经离开北朔了。”沈云苒分析到。
萧策薄唇微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
“更偏向后者。”他缓声开口,“暗卫盯着北朔那只商队一直都没再出去过,除非……”
萧策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若果真是后者,那么幕后之人定是来了大景,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大景,从未变过。
甚至夏城的瘟疫都可能与之有关,毕竟夏城的瘟疫实在太过突然。
沈云苒明显也想到了这点,夏城并不算靠近北朔,反而是比较居中的城市,他/她到底想做什么?
萧策又道:“陛下派过去的太医送来折子,城中少数病患的脉象异于寻常时疫,用药见效极慢,隐隐带着一丝药毒之象,只是混杂在万千染疫百姓之中,极难分辨。”
沈云苒垂眸再看手中密信,低声复盘:“代可汗负责运送醉仙桃的原料,对接幕后主使,如今主使人离开北朔,原料输送中断,而夏城骤然爆发瘟疫,若是幕后之人潜入大景,夏城便是他落脚之地?”
“不无可能。”萧策沉声道:“但我更倾向于这个人已经来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