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也不例外,四皇子在皇帝走后没多久,也只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大臣各自宴饮。
偌大的太和殿灯火璀璨,金玉满堂,丝竹雅乐萦绕殿中,满席珍馐香气馥郁。
沈云苒与萧策只与相熟交好的大臣敬酒聊天,互道新年便准备离开。
刚挪了两步,一道温和的声音拦在了前路。
“皇叔,皇婶。”
萧璟湛缓步走下主位,端着酒杯,笑意温润地行至二人面前。
他微微躬身,“今日除夕佳节,皇叔为国操劳,侄儿敬皇叔一杯。”
殿内周遭几道目光霎时若有若无扫了过来,乐声仿佛都淡了几分。
萧策垂眸瞥了眼他举到跟前的酒杯,长眉微挑,没有立刻抬手,声线冷沉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压:“四皇子有心了。”
沈云苒侧立在萧策身侧,指尖轻轻搭着袖缘,目光平静地落在萧璟湛脸上,笑意浅淡。
萧璟湛过来似乎就只是为了敬他们一杯酒,敬完酒便转身去了其他大臣身边,丝毫没有注意今日穗敏长公主并未出席。
殿内丝竹依旧婉转,百官笑语喧阗,可那满堂觥筹交错的热闹,终究是朝堂之上的浮华虚景。
萧璟湛一杯薄酒敬过,姿态得体周全,言语温润谦和,转身便融入人群,与诸位朝臣寒暄攀谈,仿佛方才短暂的交集,只是除夕宴席上最寻常的礼节往来。
“在想什么?”
萧策微微侧首,深邃的眼眸落在她清丽温婉的侧脸上,殿内万千璀璨灯火,尽数落于他漆黑的瞳仁之中,揉碎成点点温柔微光。
沈云苒轻轻摇头,抬眸看向他,声音轻柔如晚风:“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满堂热闹,太过喧嚣无趣了。”
萧策眸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拢了拢她微有些凌乱的鬓发。
“既然无趣,便不陪他们耗着了。”他低声开口。
二人并肩,缓缓转身,循着鎏金长廊,一步步远离太和殿的喧嚣繁华。
廊下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殿内萦绕的酒香与脂粉香,带来冬日独有的清冽寒凉,让人瞬间心神舒展。
宫外夜色已然深沉,却半点无深夜的沉寂。
今日除夕,是一年之中京城最热闹繁盛的夜晚。
长街十里,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流光万里。
街边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大红灯笼,一串串喜庆的花灯沿着长街绵延至天际,各种颜色形状的花灯美不胜收。
暖红的灯火映照着往来如梭的人流,男女老少皆身着新衣,眉眼带笑,欢声笑语萦绕长街,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温暖又治愈。
街边商铺摊贩尽数开张,鳞次栉比的小摊摆满街巷,各色吃食、玩物、饰品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夜晚的寒凉。
萧策驻足站定,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子,眼底是褪去所有锋芒的温柔。
“难得除夕解禁宵禁,京城夜市一年仅此一夜,繁华景致难得一遇。”他声音放缓,“陪我逛逛,可好?”
沈云苒抬眸望去,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她轻轻点头,眉眼弯弯,漾开温柔笑意:“好。”
萧策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自然而然地侧身,放缓了脚步,迁就着她的步调。
周遭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可二人并肩慢行,自成一方温柔静谧的小天地。
街边小摊热气袅袅,糖画小贩手持铜勺,融了金黄的麦芽糖,手腕婉转流转,寥寥数笔,便在青石板上画出各种吉祥物,晶莹剔透,甜香四溢。
不远处的糖葫芦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一串串层层叠叠堆叠着,在灯火下明艳夺目,酸甜的香气随风飘散。
二人穿梭在人群中,普通不起眼,只是二人颜值颇高,总会被那些路过的男女盯着瞧,见他二人穿着贵气,似夫妻二人,这才收回视线,朝他们露出一个祝福的笑容。
“大傻个,你快点儿,我还要那个莲花灯,你快去给我买来。”
沈云苒一转头,就看见沈茵毫不客气的使唤张砚做这做那,张砚一只手捏着剑,另一只手里全是各种零嘴,偶尔还得把剑夹在腋下,空出手来陶荷包给沈茵付钱。
沈茵只管冲在前面买吃逛,徒留张砚无奈又无可奈何的跟着。
王爷,王妃,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快受不了这小祖宗了。
张砚在脖子上挂了一串沈茵不知从何处淘来的珠串,崩溃的心情达到了极致。
萧策顺着沈云苒的目光望过去,也瞥见了那一对活宝,素来冷峭的眉眼难得松快几分,低低一声笑,胸腔微微震动,热气拂过沈云苒的耳畔。
“看来,张砚接了个苦差。”
花灯摊的老板手脚麻利,小心翼翼把那盏硕大的莲花灯取了下来,灯瓣层层叠叠镂着吉祥花纹,中间一点烛火遥遥亮着,流光晃动,煞是好看。
沈茵喜滋滋伸手就要抱,灯太大太重,她抱了一下没抱住,往后踉跄半步。
张砚吓得手忙脚乱,也顾不上手里一堆吃食,慌忙腾出一只胳膊稳稳托住花灯,另一只手还不忘捞了一把沈茵的衣袖,生怕她摔进人堆里。
“小心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沙哑。
“知道啦知道啦,”沈茵半点不见愧疚,挥挥手,“拿着吧,赏你的。”
张砚:“……”
他堂堂摄政王贴身近卫,出生入死拿赏赐拿的都是金银军械,今天头一回被小姑娘拿一盏花灯“打赏”。
他欲哭无泪,只好把莲花灯也一并抱上,这下,一手灯,一手零食,脖子挂珠串,胳膊还夹着剑,整个人活像个移动杂货铺。
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有几个妇人捂着嘴笑,还有人笑着朝他们拱手道了声新年大吉。
沈茵没察觉旁人的目光,还兴致勃勃拽着张砚的袖子,往更热闹的方向冲:“走走走,前面还有放烟花的,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张砚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视线绝望地扫过熙熙攘攘的长街,忽然,他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