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在青铜地宫上方撕扯。六条黑色的速降绳从头顶裂隙甩落。战术探照灯打亮了满地的远古粉尘。
夜枭特种兵落地。战术靴踩实地砖。
六道红色镭射光束交织,呈网状锁定了刚走出甬道的陆宴。
陆宴眼底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毒素重启了神经网路,让他丢失了过去的信息。但鼓膜传导进大脑的振动频次,勾勒出了周遭的地形与活物。
左边三个,右边三个。重装。
“低头。”他丢出两个字。
裹在西装里的苏棠还没反应过来,陆宴单手发力。
胳膊夹紧她的肋骨。往身侧一收。
战术靴跟鞋底在石板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脚踝发力。身体斜侧贴地滑出一米。
哒哒哒。一排弹孔打在两人刚才站立的铜绿地砖上,粉尘四溅。
怀里这小孩太重。陆宴脑仁抽痛。她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实心肉。这玩意儿扔了跑起来最省事。
可是脑神经底层的防火墙给出了一个硬核指令:护着这坨肉,丢了会没命。
陆宴靠在半截青铜鼎后面,左手按住怀里乱蹭的小脑袋。盲杖已经脱手,右腿曲起,听觉全开。
夜枭队长推开挡视线的面甲。战术目镜扫描前方的掩体。红外热成像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形红斑。大的心跳慢得不正常,小的在乱动。
“是个瞎子。”队长吐了口唾沫,“连眼距都对不上,财阀的悬赏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他抬起下巴,示意身侧的副手。
“收了枪。换捕网。”队长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配件挂环,“小的活捉。十亿赏金不能让子弹打坏了。”
捕网枪上膛卡壳声传来。
陆宴靠着鼎,右手指腹在虚空中划了两下。
四十五米。对方换弹夹需要1.5秒。跑过去杀需要1.8秒。时间不够。眼睛废了,缺乏光影辅助,距离测算会有0.3秒的误差。0.3秒足够对方打碎他的膝盖。
得想个法子让这些睁着眼的人变成瞎子。
苏棠缩在西装下摆里。鼻子被捂得有些发酸。耳边的脚步声在包抄。那些人带着网。她这副七岁的身板,被网住连挣脱的空间都没有。
得干活了。
她从衣缝里探出小半张脸,往头顶上方看。倒悬的青铜纵目面具泛着惨绿的光斑。眼球处于三十度的脱轨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神像。苏棠认得这东西的阵列结构。古蜀地宫的日冕聚焦阵。靠磁场驱动的光学杀器。
她扭了扭身子,短粗的手指从胸口衣服最里层抠了一下。一块拇指大小的晶体被推出来一点。
生态源核。不能完全露出来,高维波动会把财阀的大部队直接招来。只漏一个角,够用了。
源核在黑暗里透出一星微不可查的荧光。磁场指令发射。频率对接。
头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夜枭队长抬起头。倒悬的青铜纵目面具眼球转轴启动了。那两根突出的柱状眼球猛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直升机的探照灯正对着面具往下照。光源打在光滑的青铜切面上。折射。
几道极其刺目的高频聚光束直接扫向地面的夜枭小队。
光束亮度超过了战术目镜的阈值。
队长捂着眼睛惨叫。目镜因为强光自毁,玻璃镜片崩裂,碎片扎进了眼皮。
“啊——我看不见了!”副手扔了捕网枪,手在空中乱抓。
原本的瞎子在暗处。现在,睁眼的全瞎了。
陆宴没有去想头顶上为什么会亮起强光。弹壳砸在地上清脆的回音,敌方恐慌后加重的呼吸声。环境噪音变成了最好的坐标指引。
他单手夹紧苏棠,小腿肌肉绷紧。弹射起步。不需要眼睛。
右手反摸向后腰。拔出黑金战术刀。人影切入光束制造的混乱中心。刀身没有反光。
陆宴贴近副手的身侧,避开战术防弹衣的陶瓷插板。刀尖从下颌骨下方往上一挑。割断。
副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往后倒。
第二个人还没把手从眼睛上拿开。陆宴踩在副手下落的膝盖上借力,身子腾空,横向转体。黑金刀刃顺着第二人头盔和颈甲的缝隙切入,切断作战神经节。
拔刀。转身。队长在乱开枪。子弹打在四周的石柱上。
陆宴偏头,凭着气流变动躲过两颗流弹。右脚往前一蹚,扫中队长的脚踝。对方失去重心前扑。陆宴举刀。刀柄倒转,重砸在队长的颈椎上。
第四个。第五个。
五秒钟。五个成年重装士兵躺在地砖上,血腥味盖过了常年的霉味。
还剩一个。
角落里的那个士兵反应最快,强光亮起时就趴下了。这会听见同伴没动静,他抹掉流出来的眼泪,直接从腰带上拔下一颗微型手雷。扯掉拉环。手松开保险片。
“一起死。”他吼着。
陆宴耳朵微动。拉环脱落的金属弹响。
距离太近了,没法躲。他右腿横扫,一脚踹在那个士兵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士兵连着手雷一起飞向后方地宫深处的青铜祭祀坑。
坑很深。半秒后。热浪冲上地表。冲击波顺着深坑倒卷上来。
陆宴没有犹豫,把怀里那块“几十斤的肉”用力搂到胸前,整个人顺势往前扑倒。他用宽阔的后背挡住冲上来的气浪,把苏棠死死压在身下。
气流掀翻了地上的几具尸体。防弹破片四处乱飞,砸在石柱上。
一块青铜碎块擦过陆宴的后颈。带走了一片皮肉。疼。
这种疼顺着颈部神经元直接往上窜。撞进了大脑的视觉皮层。脑子里那些因为毒素堆积而形成的混沌斑块,在强烈的外部冲击下,开始碎裂剥落。
原本灰暗一片的视野,出现了光亮。视神经重新接上了线。
陆宴睁着眼。身下的地面很硌。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土腥味。他还保持着双手撑地,把苏棠完全护在身底下的姿势。
低头。
模糊的视线里,苏棠的领口没有扣好。那件过大的西装滑落了一点。一抹幽绿色的光从她脖子下方透出来。
这光不属于夜枭特种兵的装备,也不属于直升机。它有着某种让人心慌的高频跳动规律。
视网膜上的图像逐渐清晰。灰蓝色的瞳孔收缩对焦。毒素退下去了。眼睛好用了。
苏棠从陆宴的胳膊底下探出头。小脸抹得都是灰。刚才的爆炸有点猛,她被压得岔气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源核塞回去。
“没事了老爹。”她小声说,手在领口一通乱摸。
那道幽绿的光刚刚消失。一只骨节分明、沾着别人血迹的手伸过来。
手指很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虎口卡在她的下半张脸上。拇指和食指一捏,扣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苏棠被迫仰起头。对上了一双极其清醒、透着灰蓝色寒光的眼睛。
这双眼睛不瞎了。
陆宴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压制姿态,拇指在苏棠满是灰尘的脸颊上蹭了一下,留下半道血印子。
嗓音被硝烟熏得很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慢。
“小骗子,你衣服里藏着什么?”
“说话。”陆宴的手指收紧,指腹上的老茧刮着苏棠的皮肤。
“找……找这个。”苏棠咽了口唾沫,小手顺着领口伸进去。摸索了两下,从贴身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把碎铜块。
铜块表面长着一层幽绿色的斑块。还在发光。
这是她刚刚趁乱在地上抓的青铜残片,上面粘着地宫里特有的蜃景真菌。
“爸爸你刚才打架流的血,滴在地上,长出绿蘑菇啦。”苏棠把手掌摊开,举到陆宴眼皮底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亮晶晶的,我想捡回去种。能省电费。”
他松开手。苏棠下巴上留下两个红指印。
“你平时就这么作死?”陆宴嗓子很哑。刚要爬起来,头顶的岩层裂开一声巨响。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强光打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两台轻型全地形外骨骼机甲顺着合金绳索滑落。厚重的机械足砸在地砖上,砸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肩部的加特林机枪管开始旋转,探照灯直接锁定地上的两个人。
财阀第二波增援到了。
陆宴把苏棠往身后一扒拉。右腿发力,挡在她前面。战术刀反握在手里。
没戏。
对方是外骨骼重装,装甲厚度超过二十毫米。自己手里只有一把冷兵器。体能没恢复到巅峰。硬刚就是给加特林当筛子。周围都是光秃秃的石柱,扛不住5.56口径的穿甲弹。得找掩体。
怎么活。
苏棠缩在陆宴宽阔的后背阴影里。挡得严严实实。机甲的探照灯光被陆宴的身体切开。
老爹要拼命。肉体凡胎挡不住子弹。苏棠舌尖把嘴里那颗化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卷出来,吐在手心。黏糊糊的糖稀裹住刚才那块发着绿光的碎铜块。
地宫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青铜纵目面具悬挂在半空。面具正下方,有一个干涸的祭水槽。
根据脑子里的远古图纸,这地方是个休眠的生态节点。缺点高浓度的营养物质。糖分刚好。
苏棠手指一曲,拇指扣住中指,对准那个祭水槽。
用力一弹。
抗体糖分接触到祭水槽底部。休眠的远古生态网络闻到了高热量。
苏棠拍拍手上的灰,往陆宴的防弹衣里缩了缩。
地下的气压变了。常年的霉味被一股浓烈的土腥味顶掉。地宫深处传出沉闷的嗡鸣,青铜编钟受到共振,发出低回的回声。地砖开始抖。不是轻微的震动,是上下起伏的颠簸。
前方的两台机甲停止推进。驾驶员通过外部扬声器喊话:“目标锁定。放弃抵抗,双手……”
话没说完。
祭水槽里爆开一团刺眼的绿光。手腕粗的青铜藤蔓破开地砖,疯狂往上窜。这些藤蔓表面是金属的冷光,叶片却是通透的玉质。生长速度完全违背物理学定律。
零点五秒。
十几根青铜玉叶藤绞上了左边那台机甲的机械腿。
“警告,外部装甲受损!警告……”系统女声尖叫。
机甲驾驶员扣下扳机。子弹打在青铜藤蔓上,溅起一串火星,连皮都没擦破。
玉质的叶片锋利得像高速旋转的砂轮,顺着外骨骼的缝隙切进去。液压管断裂,高压机油喷得满地都是。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右边那台机甲想后退。藤蔓凌空抽过来,直接卷住机甲的脖子。几根粗藤交叉绞杀,外骨骼的防弹玻璃出现裂纹,接着爆裂。
陆宴维持着防御姿态。眼睛看着前方失控的植物。
高维真菌共生体。财阀生物实验室里提到过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神话里。今天见着活的了。
藤蔓无差别攻击。绞碎机甲后,带着倒刺的枝条到处乱抽。地宫的石柱被扫断,碎石满天飞。一块脸盆大的机甲肩甲碎片被藤蔓抽飞,带着破风声砸过来。躲不开。
陆宴没有思考时间。身体自己动了。
他转身,扑倒。把苏棠死死按在地上。背脊拱起,把她护在胸腹之间。
砰。
重装碎片砸在陆宴背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崩开。血洇透了作战服。他哼了一声,咬紧后槽牙,血腥味从喉咙里泛上来。
藤蔓还在发疯,地面塌陷的面积越来越大。不远处传来湍急的水声。地下暗河。
陆宴单臂捞起苏棠的腰,把她夹在胳膊底下。双腿发力,顺着地面塌陷的斜坡滑下去。碎石和泥土跟着他们一起滚落。下面是黑洞洞的深渊。水声很大。风在耳边刮。
上面的地宫里。两台机甲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驾驶员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青铜纵目面具静静地看着下方。
几架微型无人机顺着裂缝飞进来,红外探测器对着祭水槽疯狂闪烁。财阀的追踪系统死死锁定在这个假坐标上。
暗河里的水冰冷刺骨。
陆宴入水的瞬间,一只手托住苏棠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腰。两人被湍急的水流卷着往前冲。撞上礁石。陆宴用后背去抗。
水流在某个拐角处变得平缓。陆宴拽着苏棠,挣扎着爬上一片布满钟乳石的浅滩。两人全身上下都在滴水。
陆宴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背后的血顺着水流滴在白色的岩石上。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毒素解了,身体机能还在修复。
苏棠咳出两口水,甩了甩湿透的短发。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源核贴着心口,跳得很稳。她爬过去,趴在陆宴旁边。“老爹,你没死吧?”
陆宴偏头看她。小骗子命挺硬。那么折腾都没伤着一点皮毛。就是头发上挂着根不知道哪来的水草。
“还没。”陆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你刚掉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碎铜块?”
苏棠一愣。糟糕,这老头记性怎么这么好。那铜块早被她扔去激活大阵了。
“掉了呀。”苏棠双手一摊,满脸可惜,“可惜了我的绿蘑菇,能卖不少钱呢。”
“财阀的狗鼻子很灵。他们带了源核探测仪。那点辐射能把他们引过来。”陆宴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在盘算接下来的生路。
需要休息。五个小时。不,三个小时就行。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盯着暗河前方无尽的黑暗。这地方不在他的战术地图上。
“会开枪么。”陆宴问。
苏棠摇头:“枪太重了。我端不动。但是我会跑。”
陆宴扯开嘴角。把腰间的配枪解下来,拍在苏棠面前的石头上。
“拿着。”陆宴说,“谁靠近,你就对着他脑袋扣扳机。打完赶紧跑,别管我。”
他合上眼。呼吸越来越沉。昏睡过去前,他摸了摸口袋,那包压缩饼干还在。够这丫头吃两顿。
苏棠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把沉甸甸的配枪。枪柄上还有陆宴掌心的余温。
她伸手把枪推远了一点。嫌沉。
周围很安静。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她抬起手,食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微光顺着指尖蔓延出去,悄无声息地封死了这片浅滩的入口。财阀的人找不下来,那只发光铜块会在上面拖住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那些青铜大藤蔓可没那么好说话。
肚子叫了一声。
苏棠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偏头看着昏睡过去的陆宴。他的作战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背上的伤口泡了水,有些发白。这个人,刚才拼了命护着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叹了口气,手伸进西装内兜。还有大白兔奶糖。这东西能快速补充能量。
她剥开糖纸,掰开陆宴的嘴,把糖塞进去。剩下的糖纸叠好,揣回兜里。不能乱扔垃圾,这可是远古遗迹。
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
暗河深处,几双暗红色的眼睛亮起。不是财阀的无人机,属于某种常年生活在水下的两栖变异种。它们闻到了血腥味。顺着水流慢慢游过来。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波纹。
陆宴动了一下,眉头压低。嘴里有甜味。奶香。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某种很古老的物资。那是大灾变前才有的东西。
他睁开眼缝。视线里,苏棠坐在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变异青蟹,正徒手掰蟹腿。
“生吃有寄生虫。”陆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彻底晕死过去。
苏棠把蟹腿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我知道啊。但是饿嘛。”
水面下方隐约透出另一种频率的红光。那是人类设备的频闪。有人从另一条暗河通道摸进来了。
苏棠丢掉手里的半截蟹腿。水面下透出的红光频率变了。三长一短。这种红光杂乱无章,透着股亡命徒的粗糙感。
她往石头后面挪了半寸,把身体完全藏进阴影里。水流里传来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高频声波探测仪运作的声音。
水面破开。三个人头冒了出来。
废土区常客,鬣狗小队。为了钱什么都干的亡命徒。不讲规矩,没有底线,只要赏金够高,变异母巢都敢去掏。
为首的鬣狗爬上浅滩,甩掉头盔上的水。战术手电直直打在石头这边。光柱带有强烈的眩晕效果。
光圈晃过苏棠,直接越过她,落在后面昏睡的陆宴身上。
“老二,看看这是谁。”队长端起高压电击枪,拉开保险,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狂热。
左边的瘦个子凑上前,面罩下的电子音变了调,尾音打颤:“黑市悬赏十亿的那个阎罗?”
“发达了。”队长咽下一大口唾沫,“十亿。够去上城买三个区的居住权,再换一身顶级义体。抓活的。这头号肥羊中招了,现在就是个死人。”
他们没把苏棠当回事。一个瘦小的丫头片子,满脸灰土,缩在石头后面发抖。在废土上,这种流浪儿一天死八百个,连一发子弹都不值。
右边的胖子拔出电磁手铐,准备上前拿人。
苏棠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往膝盖里一埋,挤出两滴眼泪,带着哭腔喊:“别杀我,我什么都不清楚。他路上捡的我。”
三个鬣狗步步逼近。高压电击枪的枪口死死对准陆宴的脑袋。
十步。
八步。
五步。
苏棠假装往后躲,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跌倒。手里的半截蟹腿顺势脱手飞出。
啪嗒。
声音在水声中毫不起眼。蟹腿不偏不倚,准确砸进浅滩边缘一尊长满青苔的石雕凹槽里。这是一朵倒扣的青铜莲花,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
胖子瞥了她一眼,骂了一句:“小要饭的,滚远点。”继续朝陆宴走。
地下暗河空气发冷。青铜莲花内部发出极轻的咔哒声。什么齿轮咬合在一起的动静。
凹槽里的高浓度糖分和那点可怜的辐射成了催化剂。
水底的泥沙翻滚起来。
三条青铜材质的粗大藤蔓破水而出。三星堆遗址下层特有的古蜀水下共生菌。平日里伪装成青铜器,靠吸收微弱的地热活着。饿了上千年,遇见高纯度糖分和辐射源,彻底暴走。
没有任何声音。这东西捕猎的动作快得出奇,连水花都不带起。
瘦个子和胖子刚踏上浅滩边缘的碎石,脚踝突然收紧。
两人低头的动作都没做完,身体受力,整个人被直接倒拖进暗河深处。水面上冒出一串急促的气泡,翻上来大片刺鼻的红。骨头碎裂的动静被湍急的水流完全盖住。
全过程不到两秒。两个全副武装的鬣狗直接消失。
苏棠低着头,在心里骂。吃相真难看,也不知道留个全尸,摸不到他们身上的物资了。
队长走在最前面,距离陆宴只有三步。他察觉到耳机里没了同伴的呼吸声,回头一看,后面除了水面上的血圈,什么都没有。
他张大嘴巴,手里的电击枪失去控制,朝着前方乱扫,扣动扳机。高压电弧在暗河空间里劈啪作响,瞎打一气。
一颗流弹打在岩石上弹射,带起一块锐利的碎石,直奔苏棠的面门飞去。
一直躺在石头后面没动静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陆宴的脑神经还在被毒素灼烧。他什么都不记得。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战术预演,没有对敌判断,没有敌我识别。
这具身体打过无数次仗。
肌肉记忆支配了一切。
以及深入骨髓的护崽本能。
他单臂撑地,硬生生顶着左肩脱臼的拉扯感发力,整个人弹起,一把将地上的苏棠捞进怀里。大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
两人在长满青苔的地上滚了一圈。碎石划破了陆宴背后的作战服,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起身的同一秒,陆宴右手往后腰一抹。
黑金战术刀出鞘。
刀刃切开空气,带着极大的破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