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宿命
姬瑶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以至于阮楚都跟着难过起来。
她不知道姬瑶为什么会这么悲伤,但看到姬瑶望向姬毓明时的眼神,她似乎又明白了。
庙里比较安静,只有几个小沙弥和寥寥几个香众。
姬毓明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京城那边出了一点事,要跟陆凛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
阮楚便先跟姬瑶一起逛寺庙。
姬瑶的脚没有一开始那么红肿,但也不能过于运动,正好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于是阮楚便问:“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庙里有免费的斋饭,阮楚看到有香众刚吃完出来。
姬瑶也不知听没听到,一直垂着脸,跟失了魂似的。
阮楚又说:“等吃完,明老板和陆凛估计也谈完事了,我们还可以给他们带点斋饭。”
听到姬毓明的名字,姬瑶才像是回过神,缓慢的点了点头:“好。”
但还是一脸苍白,没精神。
一点也不像刚认识时的姬瑶。
阮楚有点看不下去:“只是传说而已,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不用太当真的。”
什么槐花树,什么生死不离,什么必须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进庙才会灵验,哪有这样光怪陆离的事情。
不过是传说而已。
阮楚劝她不要太当真。
姬瑶却缓慢抬起眼,黯淡的眼珠静静的望向她,忽然说:“可你跟陆哥进来了。”
阮楚微微愣住。
她好像又听到了那阵钟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疯狂的涌入四肢百骸,她感觉心脏发麻。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阻止她跟陆凛上山,从一开始姬瑶受伤,争吵,到后来的疲累想放弃,再到那场愈演愈烈的大雨。
可她还是安安稳稳的站在了这。
是陆凛把她背到了这里。
是他没有放弃,是他一直在坚持。
姬瑶面无表情:“阮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恶心。”
喜欢自己的哥哥,妄图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甚至连死都要在一起。
姬瑶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阮楚终于回过神来,心头一团乱麻,她稳了稳心神:“我没这么觉得。”
“喜欢谁是你的权利。”
权利吗?
姬瑶笑了笑,她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你刚才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真可惜,我很信这个。”
…………
凉亭里。
陆凛:“决定了?”
姬毓明心烦的似乎想抽烟,但又想到这里是寺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不走不行,若是被我爸妈知道,恐怕姬家就容不下她了。”
“舍得?”
姬毓明笑了一声,似乎奇怪理智冷血如陆凛还能问出这种问题,转念一想,也是,陆凛可是当之无愧的大情种。
姬毓明脸色复杂,直接说:“陆哥,你现在脑子里除了爱情就是爱情。”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谁离了谁不能活。
“我打算把她送到爱尔兰,那边环境好,适合她。”姬毓明说:“等一切稳定下来,到那时候,她想回来,我不会再阻拦。”
与陆凛不同,
姬毓明以后要走政途,一丁点黑料绯闻都有可能会影响升迁的道路,更别提伦理纲常上这条高压线。
越过去,便不可再挽回。
姬家早就给他定好了妻子的人选,是某个政委家的女儿,强强联合,也算是门当户对。
姬毓明跟那女孩见过几次,不喜欢但也不排斥,娶回家当妻子还是可以的。
他没觉得娶不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好。
得到什么必然要失去什么。
他只是选了他认为重要的,舍弃了不足为道的爱情而已。
“什么时候订婚?”沉默了几秒,陆凛问他。
姬毓明:“老爷子刚才给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事,七天后。”
“有什么我能做的?”
“还真有。”姬毓明说:“陆哥,如果方便的话,你能让小嫂子在爱尔兰陪瑶瑶几天吗?”
“放心,不会太久,等我订完婚,一切尘埃落定就行。”
他担心姬瑶会想不开,或者在订婚宴上闹。
依姬瑶的性子,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陆凛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这事我不能做主,需要问楚楚愿不愿意。”
“好。”姬毓明笑着说,他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是遮不住地疲倦。
陆凛手机震动一下,是阮楚发来的信息,问他还有多久才能谈完事,说给他打了斋饭,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凛回复:“这就来,你先吃,不要等我。”
阮楚:“没有等你。”
看着这条短信,似乎能想到女孩傲娇别扭的小模样,
陆凛眉眼柔和了些,就连唇角都不自觉弯起。
从前那个沉郁冷漠,满眼阴霾,让人望而却步的陆凛似乎已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会笑会安慰人,有人味的陆凛。
良久,姬毓明说:“陆哥,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姬毓明笑了笑,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过矫情:“哎,我这都在说什么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赶紧过去吧,可不能让你家楚楚等急了。”姬毓明故意调侃道。
陆凛面无表情,语出惊人:“我更喜欢你叫她小嫂子。”
姬毓明:“…………”
夸一句还喘上了。
好好好。
姬毓明都快气笑了。
姬毓明想,也不怪沈野恨成那样,易地而处,他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凛太顺了,出身事业爱情,他什么都有。
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陆凛这通通不算数,他不需要做选择,什么都是他的。
有陆凛这么一座高山在上面压着,压的人抬不起头,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可他不是沈野,他是姬毓明,他只会为陆凛感到高兴。
姬毓明不由得感慨,瞧瞧,陆凛又拥有了一样东西——真挚的友谊。
姬毓明说去外面抽根烟,让陆凛先去找两人,不用管他。
陆凛走出凉亭,往斋堂而去,经过一个院子的时候,看到院中央有一棵古槐树。
树干粗壮,约莫要三个人伸开手臂合围,才堪堪抱得过来,
枝桠向四方肆意舒展,层层叠叠的树冠铺展开巨大的荫蔽,遮得半座寺庙都浸在沉沉树影里。
昏暗,寂静。
风一吹,满树的红绸子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