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最后还是跟着那两个婢女去见了瞿太太。不为别的,只因那容长脸婢女说了,只要她去这一趟,日后就再也不会来烦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僵持下去也没意思,她便答应了。
瞿太太眼下住在白玉真人原来下榻的宅子里,门上的牌匾已经换成了“陈宅”二字。两个婢女带着许金蝉从侧门进了宅子。她将背篓搁在侧门墙根下,打算回来时再来取。
这宅子她以前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只在前院走动,后院是什么样,她从没见过。
两个婢女在前头引路,领着她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又拐过几株芭蕉,总算在一扇垂花门前停住了脚步。
此时垂花门敞开着,容长脸婢女进去通报了一声,随后很快折返,对许金蝉道:“许姑娘,我们太太有请。”
许金蝉瞥了她一眼,抬脚迈进了垂花门内。
进了垂花门,里头竟是一方不小的庭院。庭中摆满了花盆,只留出中间的过道,那些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倒真有几分赏菊的意味。
再往前走,屋檐下摆着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一蓝一紫两道身影正站在缸前喂鱼,那些红鲤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张着嘴巴。
容长脸婢女上前两步,低声对那紫色身影道:“太太,许姑娘到了。”
她一出声,那些聚在水面的红鲤受了惊似的,唰地一下散开了。
这时,喂鱼的两名女子齐齐转过身来。许金蝉这才看清,穿紫色衣裙的女子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生得美艳丰腴,只是眉目间透着一股倨傲,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
她旁边的穿蓝衣的姑娘,瞧着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清丽脱俗,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许金蝉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好看的女子,一时竟看呆了。
许金蝉偷偷打量着两人,却不知那两人也在不动声色地端详她。
许金蝉虽也生得齐整,可跟眼前这两位一比,到底逊色不少。尤其是她今日出门穿的是一身干活的旧衣裳,与两人的绫罗华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她衣着寒酸,面上又一副呆愣模样,那紫衣妇人也就是瞿太太,微微蹙了蹙眉:“你就是玄清倾慕的女子?”
这话问的毫无遮掩又唐突,许金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目光恰好撞见瞿太太眼底那一抹来不及收起的轻蔑,她不答反问:“瞿太太,您找我来,不是为了赏菊吧?”
瞿太太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微微抬着下巴,神色倨傲道:“不错,赏菊只是个幌子,今日请你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儿玄清已经定亲,未婚妻便是我身旁的姑娘,你日后就莫再缠着他了。”
许金蝉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心头一股火直往上冒。玄清在表明身份之前,于她不过是个说得来的朋友。他坦白自己不是道士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她何时缠着他了?
“瞿太太这话,我不明白。”她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虽是个乡下丫头,但也晓得礼义廉耻。您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扣上这等帽子,恕我不能认同。”
“你若真知礼义廉耻,便不会哄得我儿非要娶你!”瞿太太也恼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可知,我为何好好的京城不待,非要来你们这穷山恶水之地?”
“我儿玄清自小养在白玉真人门下,心思纯净,从不近女色。若非你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他又怎会被一个乡野丫头迷了心窍,连亲娘的话都敢违抗!”
许金蝉不想同她争辩,只道:“瞿太太一开始就对我抱有成见,不管我说什么您都不会信。既然如此,咱们把玄清喊来对质,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歪缠过他。”
听她提到玄清,瞿太太顿时哑了声。她本就是瞒着儿子来的,自然不能让他知道此事,便嘟囔了一句:“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叫他来,他自然只会替你说话。”
许金蝉听了,险些气笑了:“您到底想要怎样?”
瞿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要你明白,玄清日后是要回京的,他前程远大,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高攀的。”
“您多虑了。”许金蝉直直地盯着她,声音不卑不亢,“我有自知之明,也有自尊脸面,您这番告诫,实在没有必要。”
说完,许金蝉转身就往外走。
瞿太太没有拦她,倒是那蓝衣姑娘追了出来:“许姑娘请留步。”她声音清清泠泠的,像碎玉落盘,格外悦耳。
许金蝉无心欣赏,用一副“你有何贵干”的眼神看着她。蓝衣姑娘轻声道:“我姑姑这人素来心直口快,方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许姑娘见谅。”
许金蝉蹙了蹙眉:“你特意喊住我,就为了替你姑姑道歉?“
蓝衣姑娘摇了摇头:“我与玄清表弟的婚约,是自小就定下的。前些日子他回来,执意要与我解除婚约,连祖母都被气病了。姑姑心里着急,所以才会对许姑娘有这么大的成见。”
许金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与瞿太太哪里是姑侄,分明是一脉相承的亲母女,一个比一个会扣帽子。
她懒得再应付,干脆挑明了说:“我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人,你们家的事跟我有什么相干?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必拿来跟我说。”
“可玄清表弟亲口承认他心悦你。”蓝衣姑娘脱口而出。
许金蝉简直开了眼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半真半假地笑了一声:“他心里怎么想的,我管得着吗?我只说一句,我以前只当他是朋友,现在嘛,连朋友也不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烦请日后别再来找我,你们家的事,我不想掺和。”
陈玄清急急忙忙赶到陈宅时,恰好听见了许金蝉最后那句话。
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几步跨到许金蝉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撒谎!”
许金蝉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使劲挣脱开他的钳制,“陈玄清,正好你来了,我们今天就当面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