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满桂就来到了身前,先是对沈棨行礼,之后笑着对书华章说:“书大人,我没有迟到吧?”
沈棨看着满桂从他身边走过,直接伸手把围住书华章的人扒拉开,走到书华章的身边,姿势自然,像是多年的老友。
沈棨的脸色更黑了。
书华章问满桂:“人证带来了吗?”
“哈哈,我做事你放心,不仅人证带来了,物证也带来了。”满桂爽朗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紧接着就见,满桂一挥手,他带来的人自动分开两队,然后一队队的马车出现在众人跟前,马车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赫然是与书华章交易的穆老板,再看到穆老板的时候王登库的神情瑟缩了一下。
穆老板还操着一口不准确的汉话叫嚣道:“你们凭什么抓我,随随便便抓人,大明的信誉何在?这样谁敢跟你们做生意?”
书华章看了一眼穆老板,就见他身上穿着蒙古袍,带着蒙古族的帽子。
她一步步的走向穆老板,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盯着穆老板看。
穆老板在看到书华章目光的时候,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心虚。
但还是不停的叫嚣着:“你快点放了我,不然我就要把大明官店不守信的事情宣传出去,看以后谁还敢跟大明做生意。”
从沈棨身边走过的时候,沈棨问:“书华章,你要做什么?你怎么能随便抓人?”
书华章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穆老板的身边,冲着穆老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穆老板的帽子好精致。”
说完她的手飞快的摘下穆老板头上戴的帽子。
众人在看到被摘下的帽子下面,是一条细细的辫子盘在头上,赫然是女真的发型。
沈玉衡的目光一直追随者书华章,他垂下眸子,这一世的书华章好像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可是前世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笑容。
书华章回头看向沈棨:“沈大人,这就是您说的女真商人,我一开始不知道,就把粮食卖给了他,后来我知道他的身份了,就派人把他跟粮食一起都带回来了。”
然后就听书华章邀功似的说:“沈大人,我是不是立功了,既然您遇到了,在给陛下的奏折里一定要写写我的功劳!”
沈棨的脸更黑了,书华章却不管他黑下来的脸,挥挥手,让人把穆老板带走。
王登库有些着急,人被书华章带走,万一问出点什么来,他们就完了。
他看了看巡抚沈棨,沈棨明白王登库的意思,开口道:“书华章,既然你把人抓了,就交给本官审讯吧。”
本来要走的书华章,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他看了看王登库,又看了看沈棨:“我怕有人到时候屈打成招,把罪名安在我的身上呢。”
“楚唯忠是陛下的锦衣卫,我觉得还是交给锦衣卫处理更好,巡抚大人,您说是不是。”
说完她不再理沈棨,吩咐人把穆老板带走看好了。
沈棨回到来远堡公署后,屏退下人,坐在那里越想越气,手一挥,一套茶盏掉落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恨恨的说:“书华章,欺人太甚!”
等他发泄完了之后,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一些,然后恢复了他平时的温和,让下人进来道:“我不小心把茶盏打了,你们进来打扫一下。”
吩咐完下人之后,就让人磨墨给崇祯写起了奏折。
写完奏折,就听到下人来禀报,王登库到了。
沈棨想了想道:“先带到客厅奉茶,我一会儿就过去。”
沈棨出现在客厅的时候,王登库正焦急的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王登库一见到沈棨:“沈大人,书华章扣着范老板,又把穆老板带走了,我怕他以后会对我们不利。”
沈棨淡淡的看了一眼王登库:“是对你们不利,跟本官何干?”
“大人,您在宣府这么多年,早已经跟我们绑在一起。”
沈棨沉默了,看了一眼王登库问:“你想做什么?”
“大人,我们养的人,能在张家口办成一件事,只需要大人行个方便……”
沈棨看着王登库没有说话,王登库继续说:“只需要大人明天把张家口堡的人调开半日就行。”
“你们要做什么?”沈棨的脸色沉了沉。
“大人,书华章在张家口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百姓们有怨言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怨气大了不就会引发暴乱吗?”
“到时候,您再参他一本,他书华章就算能活,这个官也做到头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趁机……”说着王登库用手势做了一个砍人的动作。
沈棨的脸色骤变:“你们的胆子真大!钦差大臣在我的辖区出事,你觉得我能脱了干系吗?”
“大人,他要是不除,您也坐不稳这宣大巡抚的位子。”
沈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王登库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过了很久沈棨终于开口道:“不能明面上杀!他是朝廷的钦差,如果在张家口出事,朝廷一定派人来查,查到最后,谁动手谁死!”
王登库的声音压低了低说:“大人放心,不用我们的人动手,这群百姓是最好煽动的,到时候我们趁乱射一支冷箭,箭上不刻名字,这样就没有办法去查。”
沈棨沉默了,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但是只要查不到证据就没有办法证明什么。
他起身,推开窗户,冷风吹了进来,让他的头脑变的无比清醒,让人取了笔,吸满墨汁,写了一张纸条:“明天早上宣府标兵换防,西城门会空半日。”
写完后把纸条给了王登库,王登库拿着纸条退了出去……
书华章也没有闲着,回到驿馆之后,也铺开纸笔给崇祯写起了奏折,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崇祯,最后告诉崇祯,只要他在朝堂中能稳住就行。
写完书华章看向外面,微微叹了一口气:“狗急了该跳墙了吧?”
晚上沈玉衡躺在床上,绣着海棠的荷包被他放在胸口,手指不停的摩挲着上面的海棠,黑暗中嘴角微微扬起。
躺了一会儿,他实在睡不着,披上衣服走了出来,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